第3章 石屑为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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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棚里那微型的、执拗旋转的气旋，在李默的感知中持续了约莫十几次心跳的时间，才如同力竭般缓缓消散，最后几粒被卷起的尘埃悄然落回地面，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但李默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截然不同了。

他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为刚才的发现而剧烈跳动，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鼓噪。然而，王执事那醉醺醺的咆哮和皮鞭抽打在石牛身上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将他沸腾的情绪瞬间浇灭，只剩下刺骨的清醒和一种沉甸甸的决绝。

他不能再满足于仅仅改变气流了。他需要力量，真正能改变处境的力量，哪怕只是一丝一毫。既然这些废弃的、无人问津的石头碎屑，能够引导无形的气流，那么，它们是否也能触动那无所不在、却又缥缈难寻的“灵气”本身？哪怕只是最微末的一丝？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疯长，再也无法遏制。

接下来的日子，李默的生活被切割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部分。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挥汗如雨、在矿洞深处机械劳作的矿奴李默，眼神麻木，动作顺从，是所有监工眼中最不起眼、也最“安分”的那一类。

但在他内心深处，一座无形的实验室正在全速运转。他观察得更加细致入微。矿镐与岩石撞击的每一个瞬间，他都试图捕捉那迸溅火星之外，是否伴随着更细微的、属于灵气被扰动或激发出的“光”——并非肉眼可见的光，而是他感知中那种独特的能量涟漪。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蚁，在休息的间隙，偷偷收集着各种不同质地、不同颜色、甚至不同重量和触感的废灵石碎屑，以及一些看似普通、但形状奇特的岩石颗粒。他的“研究笔记”——那块窝棚内壁的泥墙，上面的符号和线条越发复杂、密集，开始出现代表不同能量强度、流动速度和汇聚节点的独特标记。

他开始了更大胆，也更危险的实验。

深夜，窝棚鼾声如雷，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蜷缩在角落最深的阴影里，身下是冰凉的泥土，面前摊开一小块相对干净的破布，上面摆放着他最新的“实验器材”。他用手指代替尺规，在心中构建着三维的模型，将那些冰冷的、粗糙的、蕴含着微弱差异能量的碎屑，按照推演出的复杂结构，一点点拼合、堆砌、调整角度。

失败是常态。大多数时候，无论他怎么排列组合，那些石子都只是死物，毫无反应。偶尔，会引发一阵混乱无序的能量扰动，瞬间便消散无形，甚至有一次，几块碎屑在排列错误的瞬间，内部结构无法承受那微弱的能量冲突，悄然化作了更细的粉末。

李默并不气馁。每一次失败，都被他仔细记录在“墙书”上，分析着可能的原因：是材料的属性冲突？是排列的角度偏差了毫厘？还是某个关键节点的能量通道未能贯通？

他像一个在无边黑暗中独自摸索的盲人，仅凭着指尖的触感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试图勾勒出前方道路的轮廓。

又是一个深夜，月光被浓重的乌云遮蔽，窝棚内伸手不见五指。李默刚刚结束了一次失败的尝试，身心俱疲，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感受着汗水浸湿的后背传来阵阵凉意。绝望如同潮水般，再一次试图淹没他。

难道……真的不行吗？凡人之力，终究无法触及仙道的领域？

就在这时，窝棚外传来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不是风声，更像是有人蹑手蹑脚地靠近。李默瞬间绷紧了身体，屏住呼吸，将地上的碎屑飞快地扫进铺盖底下，自己也顺势躺倒，伪装成熟睡的样子，只留一丝眼缝警惕地注视着门口的方向。

破旧的木门被极其缓慢地推开一条缝隙，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是石牛。他脸上带着尚未消退的淤青，那是前几天被王执事鞭打留下的痕迹。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东西，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李默看到那是半个黑馍，还有一小撮用宽大树叶包裹着的、颜色深暗的咸菜疙瘩。

石牛蹑手蹑脚地走到李默铺位前，犹豫了一下，轻轻将东西放在李默手边，低声嘟囔了一句：“默哥……你晚上老翻身，是不是饿得睡不着……这个，你偷偷吃了，别让人看见。”

说完，他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立刻转身，又像进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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