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宿敌登场

常胜伫立擂台，如同狂风暴雨过后，一株虽遍体鳞伤、却依旧死死扎根于崖壁的孤松。汗水浸透了她破旧的战袍，紧贴在因剧烈喘息而不断起伏的身躯上，勾勒出透支到极限的轮廓。那双紧握着白蜡木长棍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微微颤抖着，掌心被粗糙的棍身磨破的伤口，混着汗水，传来一阵阵刺辣辣的疼。青铜面具遮掩了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却掩不住那双眸子深处，因连番恶战而无法抑制流露出的、浓重如墨的疲惫。

擂台下，那被抬下去的偷袭者留下的血迹尚未干涸，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汗臭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整个京师大校场，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数万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死死地钉在擂台上那道摇摇欲坠、却又散发着不屈意志的蓝色身影上。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丝在铁血与坚韧面前，悄然滋生、无法言说的敬畏，在所有人心头交织、蔓延。车轮战，八名悍将，其中不乏赵奎这等力士，更有阴险毒辣的暗算者，竟无一能将她彻底击垮！这份武力，这份韧性，这份在绝境中爆发的狠厉，已然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认知范畴。

然而，极限，终究是存在的。

常胜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如退潮般从四肢百骸飞速流逝，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火辣辣的疼痛，视线边缘开始泛起细微的黑斑，耳中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她全凭着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念在强撑，那根长棍，与其说是兵器，不如说是她此刻支撑身躯不至于瘫倒的拐杖。

李景隆死死盯着常胜那微微颤抖的身形，眼中闪烁着怨毒与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名为恐惧的寒意。他猛地扭头，望向武将队列最前方，那个一直沉默伫立、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身影——徐辉祖。

徐辉祖，魏国公徐达之子，身份尊贵无比，乃大明开国第一功臣之后。他年岁与常胜相仿，面容继承了其父的英武，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徐达的宽厚沉稳，多了几分属于年轻俊杰的锐气与……一丝难以接近的冷傲。他并未像其他人那般躁动，从始至终，他都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常胜如何以惊世箭术震慑全场，如何以精妙棍法连败数敌，如何在暗算下身陷绝境，又如何爆发出那般狠厉的近身搏杀之术。

他的眼神，从最初因皇帝决议和常胜罪奴身份而带来的本能排斥与轻视，逐渐转为审视，再到凝重，直至此刻，那深邃的眼眸深处，已是一片翻涌的复杂。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与他以往认知中的所有人都不同。她的才华，她的坚韧，她的狠辣，都像是一柄被重重迷雾包裹的绝世名刃，每一次显露锋芒，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光彩。

然而，越是如此，他心中那股属于顶尖勋贵之后的骄傲，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挑战了某种固有秩序的不适感，便越是强烈。让他，徐辉祖，去向一个女子，一个罪奴低头？承认其有统兵之能？这绝无可能！

就在这万籁俱寂，所有人都以为或许不会再有人上台，或是上台者也未必能撼动这尊虽濒临极限却煞气凛然的“修罗”之时——

徐辉祖，动了。

他没有如同前几人那般呼喝壮势，只是轻轻一步踏出。

然而，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步，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他身形挺拔如松，步履沉稳如山，那身代表着超品勋贵的麒麟补子公服，在阳光下流淌着暗沉而尊贵的光泽。他没有去看擂台上的常胜，目光平视前方，一步步，不疾不徐地走向擂台。

整个校场的气氛，因他这一步，陡然变得更加凝滞！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是……是小公爷！”

“徐小公爷要出手了！”

“终于……他终于还是上场了！”

低低的惊呼声如同潮水般掠过人群。徐辉祖的武艺，在京城年轻一代的勋贵中，是当之无愧的翘楚，得其父徐达部分真传，剑法高超，更兼熟读兵书，绝非赵奎等莽夫可比。他的登场，意义非凡！这已不仅仅是武力的较量，更隐隐代表着勋贵集团最核心力量的态度！

李景隆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徐辉祖出手，常胜必败无疑！他甚至已经想象到常胜被狼狈击落擂台，彻底打回原形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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