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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深夜画室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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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整座城市温柔地包裹。沈家大宅在浓郁的黑暗中静默矗立,唯有二楼尽头的一扇窗户,还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微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子,固执地亮在沉沉的夜里。

画室内,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亚麻仁油和各类颜料混合的特殊气息。叶栀梦放下画笔,身体微微后仰,凝视着眼前这幅已耗费她近半月心血的设计稿。画面上线条流畅,色彩搭配也经过精心推敲,技巧上几乎无可指摘,可她却对着它,轻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距离毕业画展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这幅作品将是她在大学生涯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展示。可她总觉得,画里少了点什么。不是技巧,不是构图,而是一种……灵魂,一种能让人驻足、能引发共鸣的内在生命力。这种感觉虚无缥缈,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的心头,让她无法安宁。

指尖还沾着未干的钴蓝色颜料,她也浑然不觉。为了捕捉那一点点可能出现的灵感火花,她把自己关在这间画室里已经整整一个下午加大半个晚上,连晚饭都忘了吃。此刻,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胃部的空虚感和肩膀的酸涩才清晰地传递到大脑。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画室里只开了她工作台旁的那盏老式台灯,灯罩是暖黄色的,光线被收敛在一方区域内,将她伏案作画的身影在身后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她打算去倒杯水,润泽一下干渴的喉咙,也让自己清醒一下。

目光不经意地扫向门口,却意外地发现,深色的羊毛地毯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哑光黑色的保温桶。桶身旁边,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白色便签纸。

她的心微微一动,走过去,弯腰拾起。保温桶入手是温热的,恰到好处的温度透过金属壁传递到她的掌心。她展开便签,上面的字迹一如她所料,是沈砚辞的笔迹。字迹瘦硬,筋骨分明,每一笔都带着一种冷硬的利落感,毫不拖泥带水,像他这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

纸上只有言简意赅的一句话:“趁热吃,别熬夜到凌晨。”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下达一个指令。可叶栀梦握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却感觉指尖有些发烫。

她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立刻飘散出来,驱散了周遭清冷的空气。上层是她很喜欢的虾仁滑蛋,虾仁饱满q弹,蛋液嫩滑金黄;下层是清炒的时蔬,碧绿清脆,看着就让人有食欲。旁边还有一个独立的隔层,里面是一碗温润粘稠的银耳羹,清澈的汤水里,银耳和枸杞如同绽开的花朵。

她拿起放在桶盖里的勺子,舀了一勺银耳羹送入口中。甜糯的滋味瞬间在舌尖上化开,顺着食道温暖地滑入胃中,那暖意似乎并不只停留在身体里,而是悄然蔓延到了心间,泛起一丝微澜。

然而,这暖意之中,又混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拘谨和困惑。

自从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住进沈家,沈砚辞对待她的态度始终是这样,充满了矛盾。表面上,他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和冷淡,话语不多,更少有热情的关怀,仿佛她的存在只是这栋大宅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可偏偏,他又总能像现在这样,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以一种不打扰的方式,精准地顾及到她的喜好和需求。

他记得她偏爱清淡的口味,记得她晚归时需要一盏留灯,记得她画材的消耗周期……这种无声的观察和细致的照顾,与他外表的冷漠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叶栀梦时常感到无所适从。她看不透他,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能感觉到后面有人,却始终看不清真实的轮廓。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心里五味杂陈。这份温暖是真实的,可那份距离感,也同样真实。

叶栀梦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捧着保温桶,心绪纷乱的时候,二楼书房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沈砚辞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书房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一盏阅读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模糊的金边。他手中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正是楼下画室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清晰地捕捉着画室内的每一个细节。女孩低着头,小口吃着东西,侧脸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或许是感激?

沈砚辞深邃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玻璃,将那个低头吃饭的身影放大了一些。他平日里总是显得过于冷硬、甚至带着几分凌厉的眼神,在此刻不易察觉地柔和了几分,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细缝,透出底下微澜的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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