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南方小镇的玉米串与未读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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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小镇的雨总带着股黏糊的潮气，青石板路被淋得发亮，倒映着沿街骑楼的木窗。陈砚攥着那本《唐诗宋词选》，指腹反复摩挲着蓝封皮，在“锦绣编织铺”的竹帘外站了许久，雨丝打湿了他的袖口，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进来吧，雨大了。”竹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张布满细密皱纹的脸，眼角的纹路里还藏着年轻时的轮廓——正是他们要找的王小丫，只是鬓角已染了霜白，身上那件靛蓝蜡染布衫，和当年周明日记里画的“小丫的新衣裳”几乎一个模样。

铺子里挂满了玉米串成的饰品，黄澄澄的玉米粒被打磨得圆润光滑，穿成项链、手链、挂坠，阳光透过雨帘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王小丫把竹帘系好，转身给他们倒茶，粗瓷碗沿豁了个小角，和当年老井台那只粗瓷碗惊人地相似。

“你们是……”她的目光落在陈砚怀里的蓝封皮上，端着茶壶的手突然一抖，茶水溅在靛蓝布衫上，洇出块深色的印子。

林晚把诗集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王小丫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颤。“周明先生托我们带来的，1986年在镇东翰墨斋买的。”

王小丫接过诗集，动作慢得像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瓷器。她没翻开，只是反复摩挲着封面上的水墨山水，指腹蹭过“唐诗宋词选”五个字，像是在辨认多年未见的故人。铺子里的老座钟“滴答”响着，雨敲在骑楼的铁皮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谁都没说话，却像有无数句话在空气里盘旋。

“他总说，等我识了字，就教我读‘床前明月光’。”王小丫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终于翻开扉页，看见“赠小丫”那行字时，肩膀猛地一颤，眼泪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这字……跟他当年教我写的‘丫’字一个样，笔锋总往右上挑，像怕写矮了似的。”

她从柜台下的木箱里翻出个铁皮盒，打开来全是泛黄的纸，是她这些年写的字，从歪歪扭扭的“人”“口”“手”，到后来工整的短句：“今日雨，想起老槐树”“玉米熟了，颜色像周明的衬衫”。最底下压着张临摹的字帖，是“床前明月光”五个字，每个笔画都透着用力，末尾画着个小小的玉米，是她的记号。

“我没跟亲戚去南方，”王小丫把字帖铺在柜台上，和诗集并排摆着，“当年从翰墨斋出来，就去了县城的夜校，白天在纺织厂上班，晚上学认字，学了五年。后来听说这边玉米好卖，就带着编织活计来了，一待就是三十年。”

陈砚想起翰墨斋老者给的那支竹笔，递过去时，竹杆上的红玉米珠在灯光下亮了亮。王小丫捏着笔杆上的“小丫专用”，突然笑了，眼角的泪却淌得更凶：“他总说我握笔像攥玉米棒，得用这紫竹杆才能改过来。你看这珠子，是我当年给他编的那串上掉的，他竟捡着系在笔上了。”

铺子深处的木架上，摆着个旧相框，里面是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年轻的王小丫站在老槐树下，手里举着串玉米珠，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照片旁边放着个陶罐，正是老窑厂那只没上釉的笔筒，里面插着几支磨得发亮的竹笔，笔杆上都刻着小小的“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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