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上游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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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风被陆清然基于硅藻种群差异得出的“上游落水”结论彻底点燃，他几乎能感觉到真相就在触手可及之处。但他毕竟是刑狱官员，深知单凭推断尚不足以定论，还需要更坚实的证据链。
“陆姑娘，”他强压激动，语气凝重，“上游之说，确实石破天惊，直指王四证词要害。但若要坐实，我们还需更精确地定位，最好能找到……第一现场的痕迹。”
陆清然微微颔首，顾临风的谨慎是必要的。她目光再次投向石台上那具沉默的尸骸，以及旁边油纸包里的桐油颗粒和小米。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将已有的线索——尸体状态、硅藻信息、水流特性、环境证据——进行综合运算。
“顾大人，我们已知几个关键参数。”她开口，声音冷静如常，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第一，尸体发现于下游芦苇荡，时间是三日前巳时。第二，尸体呈高度巨人观，结合目前秋季水温，其死亡时间应在四到六日之前。”
她走到墙边，用手指在布满灰尘的墙壁上虚划出一条线，代表漕河。
“假设这里是下游发现点。”她在下端做了一个标记，“根据漕河此段平均流速，以及尸体漂浮受风向、水流涡旋等因素影响，一具尸体从上游某点漂流至此，所需时间我们可以做一个大致估算。”
她看向顾临风：“大人可曾了解此段河道的水文情况？比如平日流速，有无明显堰闸或回水区？”
顾临风身为大理寺少卿，对京城周边地理水文自是下过功夫，立刻答道：“此段漕河水流平缓，若无大风，顺流而下，一日大约能漂流十五到二十里。上游十里内并无堰闸，但有一处叫‘老牛湾’的地方，河道弯曲，容易形成回水，可能延缓漂浮物速度。”
“好。”陆清然在心中快速计算，“尸体腐败程度指示死亡四到六日，发现于三日前。那么，其在水中的漂浮时间，大约是一到三日。取中间值两日，以每日漂流十五到二十里计算，其入水点距离发现地，大约在三十到四十里的上游范围。”
这个范围，依然很大。
“但是，”陆清然话锋一转，指尖点向墙壁上虚拟河道的中上游某处，“我们还有另一个关键约束条件——桐油颗粒。”
“死者衣物夹层中的桐油颗粒新鲜，表明他在死亡前不久，曾处于一个大量使用新鲜桐油的环境。顾大人刚才提到，京西码头上游约五里，有一处漕运司的旧船坞，那里桐油气味浓重，且赵四狗偶尔会去那里干活。”
她的手指在“旧船坞”的位置重重一点。
“现在，我们将两个条件叠加：”她的目光锐利，如同穿透了墙壁，看到了真实的河道图，“死亡前接触大量新鲜桐油的环境，以及位于发现地上游约三十到四十里范围内的河道旁。”
顾临风顺着她的思路，眼睛越来越亮：“京西码头本身就在发现地上游约二十里处！而旧船坞，又在京西码头上游五里！加起来，正好是二十五里！这个距离，落在姑娘推算的三十到四十里范围内，而且考虑到老牛湾回水区可能延缓漂浮速度，二十五里这个距离，与尸体状态推断的漂浮时间高度吻合！”
“不仅如此，”陆清然补充道，指向那几粒小米，“还有这个。一个嗜酒的漕运苦力，为何珍重地将几粒小米藏于贴身之处？旧船坞位置相对偏僻，工人饮食如何解决？是否有固定的伙房？或者，这几粒小米，根本就不是食物，而是某种……信物？标记？或者与他在旧船坞进行的某项特定工作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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