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权柄暗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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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广大军开赴河西，长安的焦点彻底转向了北疆战事。每日的朝会，几乎都围绕着军情奏报、粮草调度、赏罚议定展开。刘荣展现出惊人的精力与投入，他不仅仔细阅读每一份前线军报，更时常召见兵部官员、有边关经验的将领，甚至亲自核算粮秣消耗，对赏格细则反复推敲。

他的成长速度，让阿娇都感到些许讶异。这个她一手扶持起来的少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青涩，逐渐散发出属于帝王的、不容置疑的权威。在许多具体军务的决策上，他甚至开始绕过阿娇直接下令，而理由往往充分且难以反驳——“军情紧急，姑姐日理万机，此等细务，朕与兵部议定即可。”

阿娇敏锐地察觉到，刘荣正在利用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巧妙地收拢权力。她并未立刻阻止，反而在多数时候选择了默许，甚至在某些场合，会有意无意地凸显刘荣的决策，帮他树立威信。她深知，在对外战争期间，维持一个团结、高效的领导核心至关重要，内部的权力倾轧必须让位于国家利益。

然而，她的退让与顾全大局，在刘荣及其悄然聚集起来的拥趸眼中，或许被解读为了某种“势弱”的信号。

这一日，兵部呈上一份关于犒赏河西前线有功将士的名单及赏格草案，请旨核准。刘荣浏览后，提笔便要在几处增加赏赐额度，尤其对几位他近期颇为赏识的年轻将领，赏格更是优厚。

“陛下，”阿娇在珠帘后适时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赏罚乃军国重器，贵在公允，方能激励三军。此番赏格，兵部已参照旧例，并考量战况激烈程度，拟定得颇为周全。若陛下骤然大幅提升个别将领赏格，恐引他人攀比，寒了更多浴血奋战士卒之心。不若待此战彻底平息，综合评定功过，再行封赏，更为稳妥。”

她的话，有理有据，点明了可能引发的内部矛盾。

刘荣握笔的手顿了顿，抬眼望向珠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但很快便掩饰过去。他放下笔，淡淡道：“姑姐思虑周全是。便依兵部所拟吧。”

他同意了，但那份被当众驳回提议的不快，却清晰地写在了他瞬间紧绷的嘴角。几位近来颇得圣心的年轻官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下朝后，刘荣以“商议军机”为名，单独召见了那几位他提拔起来的御史和郎官。无人知晓他们在宣室殿内谈了些什么，但次日，几份语气委婉、却目标明确的奏疏便递了上来。内容不再是直接弹劾张沐或质疑阿娇，而是围绕着“政令归一”、“避免多头决策”展开，强调在战时，皇帝陛下的决断应具有最高效力，以确保军令畅通，效率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