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短暂的相聚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仿佛前几日还在嫌蝉鸣太吵、日头太烈，嫌孩子们闹得院子里一刻不得安宁，嫌傍晚的风都带着黏糊糊的暑气，可一转眼，梧桐叶就悄悄染了浅黄，清晨的山风里多了几分清冽的凉，暑假，竟就这么走到了头。

村口的稻田垂了穗，荷塘的荷花谢了大半，连整日叫个不停的知了，都渐渐哑了声。许家湾的热闹，像是被秋风轻轻收走了几分，少了白日里没完没了的嬉闹，多了几分即将分别的沉默与不舍。

最先启程的是停停。

学校要提前返校备课，婆家那边也有琐事要打理，她收拾行李的时候，两个儿子扒着门框不肯松手，眼泪汪汪地喊着不想走，还想跟小伙伴上山摘野枣，还想在晒谷场追萤火虫，还想天天吃杜念青煮的甜汤。停停摸着儿子的头，心里发酸，却也只能软声哄着，说好了过年再回来，回来再跟哥哥弟弟妹妹们疯玩。

张念妮也紧跟着定了归期。

镇上的幼儿园要提前报到，一儿一女同样舍不得许家湾的自在。女儿抱着杜念青的胳膊不肯放，哽咽着说舍不得奶奶，舍不得大黄狗，舍不得村里甜甜的西瓜和凉凉的井水；儿子更是红着眼圈，跟二妹家的小孙子抱在一起，约定着下次见面要带什么玩具，要一起爬哪座山。

二妹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难舍难分的模样，眼眶悄悄红了。

这两个月，是她这几年过得最舒心、最热闹的日子。身边有亲人照料，身子一天好过一天，院子里天天有笑声，耳边时时有童音，连满头白发都像是被这热闹烘得暖了起来。她早就习惯了小孙子黏在身边，习惯了一群孩子跑进来喊她二姑奶奶，习惯了一抬头就能看见满院的烟火气。如今要散了，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抽走了一块。

杜念青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明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只是这滋味，她太懂了。

上一世，她连这样短暂的热闹都抓不住，连这样温柔的离别都不曾有过。而如今，即便要分开，孩子们都好好的，家人们都平安的，知道他们会回来，知道来年盛夏，这群小皮猴还会吵吵闹闹地涌进许家湾，这份不舍，便裹着甜，藏着盼，不再是前世那般刺骨的疼。

焦娃子和刘姝也按着约定，开车来接孩子，顺带接许文雨出去上班。

车子停在院门口，鸣了两声喇叭，原本还在疯跑的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地不肯上车。二妹的小孙子抱着二妹的脖子，哭得抽抽搭搭，说要留下来玩，不想去城里。二妹抹着眼泪，一遍遍地哄，说好好上学，下次还回来。

许文雨拎着简单的行李，站在院子里，回头望了一眼。

满院的瓜果还挂在枝头上，晒药材的竹匾还摆在阳光下，大黄狗趴在门槛上，耷拉着尾巴，似乎也知道要分别，蔫蔫的没精神。这两个月的清净安稳，是他逃离糟心事、守着亲人的难得时光，比起镇上的局促，比起许老三的纠缠，许家湾的风，都是暖的。

车子缓缓驶离村口，扬起一阵轻尘。

孩子们趴在车窗上，拼命朝院子里挥手，哭声顺着风飘回来，听得人心头发酸。二妹扶着门框，一直望着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久久没有转身。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

少了叽叽喳喳的童音，少了跑前跑后的身影，少了摔碎小碗的声响，少了抢西瓜的吵闹，连蝉鸣都显得孤单，连秋风都显得冷清。刚才还满满当当的院子，眨眼间，就只剩下几个大人，和几只懒洋洋趴在地上的大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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