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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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小鼎的脱氯处理告一段落。当它从恒温干燥箱中被取出时,原本厚重酥松的黄绿色锈层已呈现出一种相对干爽、颜色略浅的状态,那些令人不安的瘤状突起也变得平伏了些,不再有刺鼻气味。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在确保稳定性的前提下,清理掉这些有害锈层,让被掩埋的器物真容显露出来。
清理工作必须极度精细且克制。首要目标是去除那些已经活化、对铜体构成持续威胁的氯化物锈层,同时尽可能保留那些无害的、稳定的自然锈蚀(如碱式碳酸铜形成的孔雀石绿、碱式硫酸铜形成的蓝绿色锈),它们往往是器物年代与保存历史的“外衣”,有时甚至能提供重要的环境信息。
苏见远和林微制定了分区分层的清理策略。他们先用超细的纤维笔刷,轻轻扫去表面最松散的锈蚀粉末。接着,对于仍然附着较紧但已确认含有氯化物的区域,使用特制的、带有精确限位装置的手术刀和微型刻笔,在显微镜的监控下,进行毫厘之间的机械剔除。每一刀下去,都需要根据锈层的硬度、厚度、与下层稳定锈或铜胎的结合情况,实时调整力度和角度。
“这里,锈层分界明显,”苏见远指着显微镜显示屏,指导林微操作,“上层黄绿色是酥松的氯锈,下层是致密的黑色氧化亚铜(cu2o,赤铜矿)和少量红色氧化铜(cuo),相对稳定。刀尖贴着分界线走,尽量只剥离上层。”
林微屏息凝神,手腕稳如磐石,让锋利的刀尖沿着那几乎看不见的微观界面,如履薄冰般缓缓推进。一点一点,黄绿色的有害锈被剥离,露出下层相对坚实的暗色锈层。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一个下午可能只能清理出指甲盖大小的区域。
几天后,当鼎腹一侧较大面积的氯锈被安全清除后,被掩埋的云雷纹终于清晰地展现出来。线条古朴有力,排列规整,虽然覆盖着稳定的暗色锈层,但纹路凸起饱满,铸造工艺相当不错。更重要的是,在清理出的这片区域边缘,接近鼎足的位置,林微的刀尖触碰到了一点不同于周围纹路的硬物。
她立刻停手,调整显微镜焦距和照明角度。在暗色锈层下,隐约可见几个极其浅淡的、非纹理性的刻画痕迹,笔画细直,排列似乎有规律。
“像是……铭文?”林微低声说,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苏见远立刻凑近观察。确实,那似乎是几个极其古老的、铸后刻划的字符,笔画细如发丝,且因锈蚀覆盖和可能的磨损,已非常模糊。
“先不要动这里,”苏见远谨慎道,“记录位置,拍照。等周围区域清理更充分,对环境有更好把握后,再考虑如何处理这几个字。如果是铭文,哪怕只言片字,都可能对断代和解读有重大价值。”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片区域,继续清理其他部分。随着工作的推进,鼎的形制特点更加明确:三足较短,略显粗壮;双立耳直立,耳上有简化的兽首装饰;腹部云雷纹为主,颈部有一周简单的弦纹。整体风格确有商末周初的韵味,但某些细节(如足的形制、耳的装饰)又显得有些“不规范”,存在后仿的可能。
然而,那几个疑似铭文的刻画痕迹,让一切变得扑朔迷离。如果是后仿,为何要费心刻划如此隐秘难辨的铭文?如果是真器,其锈蚀状态和部分器形细节又显得颇为蹊跷。
就在青铜鼎清理工作进入深水区时,那幅等待揭裱的清代绢本罗汉图,也开始了关键的加固工序。
罗汉图绢本已严重老化,丝缕脆弱,原有的裱褙浆糊完全失效,画心多处起翘、褶皱,并有几处细微的撕裂和霉斑。直接揭裱风险极高,必须先为绢本“赋能”,增强其丝纤维的强度和对后续操作的承受力。
苏见远经过多次测试,最终确定了一种由极低浓度的明胶(动物胶)和微量纤维素衍生物复合而成的加固液。这种液体粘度低,渗透性好,能在不改变绢本质感的前提下,为丝纤维提供柔韧的支撑。
加固在特制的真空吸附工作台上进行。画心被平铺在透气的惰性材料上,下方施加极轻微的负压,使其保持平整稳定但不受力。林微使用最精细的雾化喷笔,将加固液化为几乎看不见的冷雾,均匀地喷洒在画心背面。雾气缓缓沉降,被绢丝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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