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陶鼓
春深如酒,梧桐新叶已从嫩绿转为油碧,密密地交织成一片浓郁的荫。阳光炽烈起来,空气中浮动着草木蒸腾的暖香,偶尔一阵风过,叶片哗啦作响,筛下满地跃动的光斑。“古今阁”工作室的窗户常开着,穿堂风带着室外蓬勃的生命力涌入,却吹不散室内那份恒定的、属于知识与技艺的沉静。石函的故事以捐赠博物馆告终,留下的是关于“封存”与“尊重”的悠长余韵。工作台再次空置,仿佛一方小小的、等待被再次书写的史页。
这天,午后闷热,天色有些阴沉,似有雷雨将至。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潮湿的热风。进来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穿着沾有泥灰工作服的男人。他并非独自一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十来岁、同样晒得黑黑、眼睛却十分明亮的男孩。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用旧麻袋包裹着的、圆滚滚的物件,看起来颇为沉重。
“师傅,打扰了。”男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俺叫王石头,这是俺娃,小土。俺们从南山坳来。想请师傅们给看看……这个老玩意儿。”
他将麻袋放在工作台边,小心地解开系扣,露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一件陶器,造型奇特。整体呈扁圆形,像一个硕大的、中空的陶饼,直径约五十厘米,中部厚,边缘薄。通体灰黑色,胎质粗厚,夹有砂粒。一面平整,另一面中央略微鼓起,鼓起的中心部位有一个小圆孔。在陶器的边缘,等距离分布着三个粗短的、已经残损大半的乳突状小钮。陶器表面除了轮制留下的模糊弦纹和拍印的绳纹,再无其他装饰。它看起来极其粗陋、厚重、古朴,甚至有些“笨拙”,与之前修复过的任何一件瓷器、漆器、玉器都截然不同,散发着一股原始、蛮荒的气息。陶器有多处磕碰和小的缺损,最严重的是边缘有一道深深的、不规则的裂痕,几乎将陶体劈开三分之一,裂缝中塞满了干硬的泥土。
“这是在俺们村后山开梯田时,从老深的土层里挖出来的。”王石头指着陶器,语气敬畏,“挖出来时就这样,裂着大口子。村里老人说,这怕不是啥老古东西。可俺们也不知道是啥,有啥用。扔了吧,觉得可惜;留着吧,又占地方,还怕哪天彻底碎了。听说城里有人能修老古董,俺就带娃过来,想请明白人给瞅瞅,这到底是个啥?要是还有点说道,能修修,俺们就修修;要是实在没名堂,也就……死心了。”
男孩小土在一旁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看陶器,又看看苏见远和林微,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
苏见远和林微戴上手套,仔细察看。这件陶器的形制非常特殊,既不是常见的罐、壶、盆,也不像祭祀用的礼器。那扁圆的形状、中央的孔洞、边缘的残钮……
林微心中一动,轻轻叩击陶体,发出沉闷而短促的“咚”声。“这……会不会是一件陶鼓?”她不太确定地说,“早期人类用陶土烧制鼓身,蒙上兽皮,用作乐器或祭祀法器。你们看,这平整的一面可能是蒙皮面,中央小孔可能是用来调节鼓内空气或悬挂的,边缘的乳突钮可能是用来固定皮绳或装饰的。只是皮和绳子早就烂没了。”
苏见远也仔细研究着器型和工艺。“胎土和制法都非常原始,绳纹和拍印痕迹明显,没有使用快轮修整的迹象,可能年代非常早,甚至早到新石器时代晚期或夏商时期。南山坳那一带,历史上是古越人活动区域,出土过一些早期陶器和石器。”
王石头和小土听得半懂不懂,但“陶鼓”、“新石器”、“古越人”这些词,让他们意识到这“土疙瘩”可能真的大有来历,神情顿时更加肃穆。
“如果真是早期陶鼓,那就有重要的考古和音乐史价值。”苏见远对王石头说,“但它损毁严重,修复难度大。而且,这类出土文物,通常归属国家所有,个人不能随意收藏和处置。你们挖出后没有上报,现在拿来修复,程序上有些问题。”
王石头脸色一白,搓着手,有些无措:“俺们……俺们不懂这些规矩。就是觉得从自家地里挖出来的……师傅,那现在该咋办?上交?会不会……被罚?”
林微温声道:“主动上交,说明情况,一般不会处罚,还可能给予奖励或补偿。这样吧,我们可以先对它进行一次非破坏性的详细记录和初步稳定处理,防止进一步损坏。然后,协助你们联系文物部门,办理正式上交手续。你们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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