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春风暗度
那把黄铜钥匙,林微用一根素银链子串起,贴身戴着。金属起初微凉,很快便染上了她的体温,成为一种熨帖而踏实的存在。它不仅仅是一把物理意义上的钥匙,更像是一句无声却郑重的契约,将两个原本独立运转的世界,悄然扣合在了一起。
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梧桐巷里渐渐有了过年的气氛。王大妈早早开始腌制腊味,咸香的气味飘散在清冷的空气里。沈念安送来一对他亲手写的春联,墨迹遒劲,内容却别致:“旧物有情温岁月,新梅着意报春晖。”横批:“器道人心”。贴在工作室古朴的木门上,格外应景。
苏见远和林微也开始为过年做些准备。这是林微第一次在梧桐巷过年,也是苏见远多年来,第一次觉得这个院子需要一些“年”的仪式感。他们一起去置办了简单的年货,苏见远甚至破天荒地同意在院门口挂上两盏红灯笼——当然,灯笼的样式是他亲自挑选的,素绢面,竹骨架,绘着疏朗的墨梅,雅致而不俗艳。
更多的时候,他们依旧沉浸在工作室的节奏里。西北那把蒙古刀的故事,在林微的回信寄出后,似乎并未结束。几天后,他们又收到那位读者寄来的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一小包来自戈壁的、颜色各异的碎石,和一张字条:“苏先生、林小姐,谢谢你们让爷爷的刀和故事‘活’了过来。这些石头是我在捡到瓷片的那处驿站附近捡的,想着或许和那瓷片是‘同乡’,送给你们,算是个念想。另,我打听过,那驿站旧址附近,早年好像真有过一个烧陶的土窑,但没留下什么记载。”
碎石在灯下泛着粗粝质朴的光泽。苏见远捡起一块暗红色的,若有所思:“或许,那瓷片并非来自中原名窑的仿品,而是当地匠人用戈壁特有的矿土,试图烧制出心中‘天青’的尝试。虽不成熟,却更见赤诚。”
“就像那位爷爷,用最直白的方式,把‘故乡’嵌在了刀上。”林微接口道。他们相视一笑,许多未尽之意,已在默契中流转。
洪震寰笔记本的研究札记,苏见远已完成了初稿。他将打印稿递给林微看。文字严谨克制,却于扎实的考证中,自然流露出对那段峥嵘岁月与先辈风骨的深深敬意。在结尾处,他写道:“……历史非仅存于宏阔叙事,亦闪烁于个体抉择的微光与器物沉默的坚守中。‘宝顺号’所载,非止物资,实为海外赤子在民族危难之际,以血肉之躯架设的信念之桥。今人抚触这些带着海腥与锈迹的遗物,当知和平繁盛之树下,深埋着多少无声的根脉与期许。”
林微读着,眼眶微热。她想起暗穴中那两副平静的骸骨,想起洪震寰金箔上“重于山岳”的嘱托,想起照片上他与陈仲云并肩立于船舷时,眼中那映着海光的坚定。
“写得太好了。”她轻声说,“应该让更多人看到。”
“沈老师正在联系合适的学术期刊。”苏见远道,“不急,史料需要更扎实的互证。而且,”他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有些感悟,本就不是为了喧嚣。”
腊月廿八,落了一场小雪。傍晚时分,雪霁云开,一弯清冷的月牙挂在湛蓝的天幕上。王大妈硬是拉着两人去她家吃“辞年饭”。饭桌上热气腾腾,王大妈的儿子一家也回来了,小孙子咿咿呀呀,热闹得很。苏见远虽依旧话不多,但神情松弛,偶尔还会回应一下孩子的童言稚语。林微看着他低头耐心纠正孩子拿筷子姿势的侧影,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饭后回到小院,月色正好,清辉洒在未扫的薄雪上,泛着莹莹的光。两人没有立刻进屋,而是不约而同地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空气清冽,带着雪后特有的干净气息。
“时间过得真快。”林微呵出一团白气,感慨道,“感觉收到陈念秋那封关于瓷枕的信,还是昨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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