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漠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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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刚过,梧桐巷的积雪尚未化尽,空气里还残留着爆竹的硫磺味和汤圆的甜香。春寒料峭,但阳光已有了些许暖意,照在湿润的青石板上,反射出清亮的光。
程月白女士如约而至。
她比信中给人的印象更显清瘦,约莫五十许年纪,穿着简洁的靛蓝色棉麻长衫,外罩一件半旧的米白色羽绒服,风尘仆仆,眼神却清亮平和,带着长期从事文保工作特有的沉静气质。她只随身携带一个半旧的帆布旅行袋和一个用防震材料层层包裹的金属箱。
苏见远和林微将程月白迎进工作室。壁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早春的寒气。王大妈特意送来了新沏的龙井,茶香氤氲。
简单的寒暄过后,程月白没有过多客套,轻轻打开了那个金属箱。箱内分隔成数个衬有软垫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静静躺着一件器物。正是照片上那些残破的颜料碟、笔洗、画稿衬板。实物比照片更令人动容。
粗糙的土陶碟边缘豁口参差,碟心沉积着干涸板结、色彩斑驳的矿物颜料,红、蓝、绿、金……仿佛凝固了一小片敦煌的夜空与壁画。青瓷笔洗的釉面开片细密如冰裂,碗底一圈洗不掉的赭石色痕迹。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块尺余见方的薄木板,边缘磨损成不规则的弧形,板面被各色颜料浸染渗透,形成深浅不一、层层叠叠的色块,有些地方还残留着炭笔勾线的淡淡痕迹——这显然是一块长期使用的调色板兼画稿衬板。
器物无言,却仿佛散发着大漠的干燥气息、洞窟的阴凉,以及油灯下专注而艰辛的劳作氛围。
“这些都是五十年代初,常先生带着最早一批工作人员,在莫高窟临摹壁画时使用的。”程月白的声音很轻,如同怕惊扰了沉睡的记忆,“条件极其艰苦,住的土坯房,喝的是苦咸水,画具都是东拼西凑,甚至就地取材。这些碟子、碗,很多可能就是当地老乡家里寻常的日用器皿,被拿来盛放珍贵的矿物颜料。这块木板,”她指着那块斑驳的衬板,“听说最早是洞窟里一块废弃的门板残片。”
她拿起那只土陶颜料碟,指尖拂过碟心干硬的蓝绿色块:“这是青金石研磨的群青,当年非常珍贵。常先生要求临摹必须忠于原色,自己节衣缩食,想办法从极有限的经费里挤出钱来购买矿物颜料。每一克,都凝聚着心血。”
苏见远和林微静静地听着,目光久久流连在这些平凡又非凡的器物上。它们没有古董的华美,却因与那个伟大的名字和那段筚路蓝缕的岁月相连,而拥有了震撼人心的朴素力量。
“基金会的想法是,”程月白将器物小心放回,“不希望将它们修复得光鲜亮丽,摆放在玻璃柜里供人远观。我们更希望,它们能被妥善地保护起来,延缓消亡,同时保持这种‘原真状态’——包括这些磨损、豁口、板结的颜料,因为它们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是常先生和早期敦煌守护者们工作状态最直接的见证。修复的目的,是让它们能够被更久远地保存、研究和展示,让后人能够直观地感受到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坚守精神。”
这与苏见远和林微在回信中提出的原则不谋而合,甚至更为深刻。他们感受到一种遇到知音的郑重与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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