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八宝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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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的“自主恢复观察期”在紧张而充满期待的数据监测中走向尾声。传感器记录显示，“九霄环佩”琴身那道斜向的裂痕，在自身内聚力和恒定环境的共同作用下，已完成了超过百分之八十的自然弥合，剩余部分也稳定在极细微的尺度。更令人鼓舞的是，根据陈博士团队的持续声学扫描，琴体整体的振动模态正逐步趋近于历史数据中记录的、未受损前的理想状态，虽然仍有细微差异，但那种因结构损伤导致的“杂音”模式已基本消失。

是时候进行最关键的人工干预了——填补“八宝灰”。

操作日定在一个空气澄澈、温湿度严格控制的清晨。博物院那间无尘操作间内，气氛比两个月前安置支架时更加凝重。这一次，不只是核心团队，连李逸云和赵清音都换上了全套防护服，作为见证者和最后的把关人。

操作台经过重新布置，正中央是那床静静横卧在特制修复架上的“九霄环佩”。柔和的顶光下，那道已显着收窄的裂痕像一道浅金色的细线，烙印在深褐温润的琴身上。旁边的工作台上，依次摆放着三个不同色泽的玉盒，里面正是钱老耗费数月心血、手工研磨调和出的三组“八宝灰”。灰膏在玉盒中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一组色近金粟（含金粉和细鹿角霜，偏刚），一组色如天青（含青金石和珍珠粉，偏润），一组色似暮云（含微量朱砂与银粉，调和阴阳），分别对应裂缝不同区段所需的声学与结构补强特性。

苏见远站在操作台主位，林微在他侧后方负责实时记录和传递工具。钱老和陈博士分立两旁，孙教授和李逸云在监控屏前密切关注各项生理数据。赵清音则站在稍远处，双手不自觉地交握着，目光紧紧锁在琴身上。

“开始吧。”苏见远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平稳如常。

首先进行的，是最后一次裂隙内部的精细清洁与活化处理。钱老用特制的、粗细不一的柔软动物鬃毛笔，蘸取极稀的、ph值中性的植物提取液，在放大镜下，沿着裂缝内壁极其小心地清理掉可能影响粘合的微尘和老化析出物。他的动作慢得仿佛时间停滞，每一笔都精准而轻柔。苏见远则配合着用微型吸尘管随时吸走清理下的浮尘。

清洁完成后，陈博士上前，用一套连接着计算机的微型探针阵列，对即将填补的各个区段进行了最后一次原位声学参数微测，与预先计算好的目标值进行最终校准。数据在屏幕上跳动，最终定格在令人满意的绿色区间。

最关键的时刻到来。填补“八宝灰”。

苏见远从第一个玉盒中，用一把温润的玉刀，挑起一小撮色泽如金粟的灰膏。灰膏在刀尖微微颤动，质地细腻如脂。他俯下身，呼吸调到最轻，将刀尖对准裂缝起始端（靠近岳山下方、受力最大的区域），手腕稳定如磐石，将灰膏缓缓压入裂缝之中。

这不是简单的填塞。他需要根据木材纹理的走向、裂缝的深浅宽窄变化，控制灰膏填入的量、角度和压力，确保灰膏能完全填充空隙，与两侧木材形成最大面积的紧密接触，同时又不能溢出表面或堵塞了木材天然的细微孔隙。每一毫米的推进，都伴随着无数次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调。

钱老在一旁，用一把细长的竹签，在灰膏填入后，立即进行极其精细的辅助塑形和排气，确保内部没有气泡，灰膏与木材结合得天衣无缝。陈博士则紧盯着实时声学反馈，监测着填补过程对局部振动特性的影响。

第一段填补完成，耗时近四十分钟。苏见远直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林微立刻递上温水和干净的软布。监控数据显示，该区域的局部刚度参数已精确匹配目标值，振动响应曲线平滑。

没有停歇，他们立刻开始第二段、第三段……随着位置向龙龈方向移动，裂缝的性质和受力状态也在变化，填入的灰膏也相应更换为“天青”色和“暮云”色。苏见远的手法也随之微调，时而需要更轻柔的“点注”，时而需要更稳定的“压抹”。

整个操作间里，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极其轻微的器械接触声，以及操作者们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阳光透过高窗，在室内缓慢移动，光影变幻，仿佛也在屏息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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