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清炖牦牛肉(第1/2页)

十月的港城晨雾刚散，像一层被揉碎的轻纱贴在百年商业街的青石板上，踩上去足尖会沾着温润的潮气。小巷食堂的老木招牌在微风里轻轻晃，“小巷食堂”四个烫金大字被初升的太阳镀上暖光，与对面早点摊飘来的豆浆香气缠在一起。苏沐橙正踩着刷了桐油的矮凳擦前厅的落地窗，米白色针织开衫的袖口挽到小臂，腕间细细的银镯子随着动作轻晃，偶尔碰到玻璃发出“叮”的轻响。乌黑的长发用鲨鱼夹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阳光染成浅金色。她擦得格外仔细，遇到玻璃角落积着的顽固灰渍，就对着污渍哈口气，再用抹布角转圈蹭，直到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玻璃，能清晰映出自己的笑脸，才满意地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沐橙姐！有你的冷链快递！西域来的，老沉了，我帮你推到巷口了！”快递小哥的吆喝声裹着晨风吹进来，伴随着小推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吱呀”声，那是轮子压过石板缝隙的特有动静。苏沐橙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窗台上都没察觉，踩着软底拖鞋就往门口跑，针织开衫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混着厨房面粉香的轻风，连头发都跟着飘了起来。

巷口的快递车上，一个半人高的泡沫箱正稳稳放着，箱壁凝着一层细密的白霜，刚靠近就有凉气顺着裤脚往上钻，摸上去像握了块冰。箱子侧面印着“西域贺喜”四个朱红大字，笔锋遒劲，旁边还画着一头憨态可掬的牦牛，牛角上系着红绸带，活灵活现。苏沐橙眼睛瞬间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弯腰去搬箱子时才发现，这箱子比看着沉多了——她双手扣住箱沿，咬着牙攒劲，脸颊都憋得泛起粉晕，箱子却只抬起来一寸，底下的小推车都跟着晃了晃。

“我来吧，看你这小力气。”一只温暖的大手从身后稳稳接过箱子，古月的声音带着刚从后厨出来的烟火气，还混着点酵母的甜香——早上揉的馒头刚发好。他穿一件灰色圆领t恤，外面套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围裙，围裙下摆沾着点乳白的面粉，是揉面时蹭上的。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脖颈处还挂着颗晶莹的汗珠。他单手就将泡沫箱抱了起来，臂肌因用力微微绷紧，t恤下的线条隐约可见，脚步却稳得像扎在地上，“看你急的，除了扎西大哥，谁还会从西域给你寄这么大箱东西？”

“肯定是他！”苏沐橙跟着古月往店里跑，银镯子在手腕上叮当作响，像串小铃铛。“前阵子他视频说儿媳妇预产期快到了，我还说要寄点港城的海产过去，没想到这么快就当爷爷了！”两人穿过前厅时，她还不忘伸手扶了扶箱子边缘，生怕里面的东西晃坏。将箱子放在收银台旁的空地后，古月刚撬开箱扣，一股带着草原凛冽气息的冷意就涌了出来，像瞬间打开了西域的窗，夹杂着淡淡的、纯粹的肉香，一点都没有普通冻肉的腥气。

泡沫箱里铺着厚厚的干冰，冒着丝丝白气，中间整齐码着两包真空包装的肉，包装袋上用藏汉双语印着“牦牛肉·肋排”“牦牛肉·牛腩”，字体是扎西大哥特有的方正笔迹。旁边躺着一小罐铁皮盒装的风干牦牛肉干，盒身上印着草原日出的图案，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信纸，纸边都磨得起毛了，是扎西大哥的手写体：“沐橙妹子，古兄弟，家添小孙，七斤六两，宰牛贺喜。这牦牛肉是自家草场养的，开春生的小牛，养了三年，炖着吃最香，汤里放把蒜苗，解腻。盼你们尝鲜，下次来西域，我带你们去看草原。”

“扎西大哥真当爷爷了！七斤六两，真结实！”苏沐橙捂着嘴，眼眶都红了，鼻尖酸酸的。她掏出手机拨通视频电话时，手指都有点发颤，连解锁都错了两次。电话很快被接通，屏幕里立刻出现扎西大哥黝黑憨厚的笑脸，他穿着藏青色的藏袍，腰间系着红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个装酥油茶的小铜壶。身后的毡房里，他的妻子正抱着一个裹在红色襁褓里的婴儿，婴儿的小脸红扑扑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小拳头还紧紧攥着。

“沐橙妹子，古兄弟！可算接通了！”扎西大哥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手机听筒都有点嗡嗡响，“我家小孙七天了，昨天刚剃了胎发，你看这小模样，像不像我年轻的时候？”他说着把镜头凑近婴儿，小家伙似乎被声音吵到，皱了皱小眉头，又接着睡。“这牦牛肉是前天刚宰的，我让镇上的兽医看着杀的，干净得很，冷链车直接发，保证新鲜。你让古兄弟炖的时候多放点萝卜，吸油，我家老婆子炖的时候总放，香得很！”

“恭喜恭喜！扎西大哥，您太客气了！”苏沐橙说着，把手机镜头对准泡沫箱里的牦牛肉，手指轻轻敲了敲包装袋，“您看，肉都好好的，冰还没化呢。您放心，阿月肯定能把它做得香喷喷的，等做好了我拍视频给您看，让小宝贝也沾沾喜气！”古月凑到镜头前，笑着点头，声音沉稳：“扎西大哥，祝您家小孙健康长大，虎头虎脑，下次去西域，我一定敬您三杯青稞酒，咱们一起煮牦牛肉吃。”

挂了电话，苏沐橙抱着牦牛肉包装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古月，像只献宝的小猫。“阿月，这牦牛肉是高原散养的，扎西大哥说养了三年，肉质比普通牛肉紧实十倍，就是纤维粗，你炖的时候可得多费心。我查了，清炖最能体现它的鲜味，加点白萝卜刚好吸油，再撒点蒜苗，就像扎西大哥说的，想想都流口水。”她戳了戳牛腩肉的包装，指尖隔着塑料都能感受到肉质的紧实纹理，“你看这脂肪分布多均匀，不是那种肥腻的，是雪花纹的。”

古月拿起肋排包装掂量了一下，眉头微蹙，指尖捏了捏包装袋，感受着肉的厚度：“牦牛肉的血味比黄牛肉重，肌间脂肪少，得提前浸泡两个小时去血水，焯水时不能用普通料酒，去腥不够，我上次从西域带的青稞酒刚好派上用场，度数高，能把腥气都压下去。”他打开冷藏柜，腾出最里面的一层空间，那里温度最低，适合暂时存放鲜肉，“今天用十三斤，够熟客们吃了，剩下的分装成小块冻起来，用保鲜袋封好，下次做红烧牦牛肉，配着米饭吃最香。”

“我去写今日菜单！”苏沐橙转身拿起粉笔，在前厅的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她的字娟秀清丽，“荤·清炖牦牛肉”几个字写得格外大，还特意用红色粉笔描了边框，下面跟着“素·凉拌黄瓜

汤·番茄蛋汤”，写完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牦牛图案，牦牛的尾巴还翘着，添了一行小字：“今日特供：西域贺喜牦牛肉，共享扎西大哥家喜气”。刚放下粉笔，就听见巷口传来熟悉的“哒哒”脚步声，是林悦的运动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她的喊声：“沐橙姐！房东老板！我闻到香味了——”

“房东老板！沐橙姐！”林悦一进门就扑到收银台，书包带滑到胳膊上都不管，书包上挂着的卡通挂件还在晃悠。她穿着印着卡通猫咪的卫衣，牛仔裤膝盖处沾着点蓝色颜料，是早上做实验时蹭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黑板上的“清炖牦牛肉”，咽了口口水，声音都带着点颤：“我刚下课就看见你写菜单，这牦牛肉是真的吗？是不是西域那种煮出来汤都是奶白色，香得能把魂勾走的牦牛肉？”她伸手就要去碰泡沫箱，被苏沐橙笑着拍开：“刚从冷链拿出来，冰手！别把你手上的颜料蹭上去，月老板正准备处理，今晚保证让你吃够，管饱！”

“那我先预订两大碗！不，三大碗！”林悦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就要下单，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被古月按住手时，她还恋恋不舍地看着屏幕：“房东老板，我怕晚了就没了，上次的酱肘子我就没抢到。”古月无奈地笑了笑，指了指她的袖口：“不用订，晚上早点来就行。快去洗手，你袖口沾着的颜料都蹭到收银台上了，等会儿苏瑶又要说你。”林悦吐了吐舌头，低头看了看蹭在木台上的蓝颜料，赶紧背着书包跑去洗手间，路过后厨时，还特意扒着门框往里面看了一眼，刚好看到古月正在拆牦牛肉包装。

古月已经把牦牛肉搬进了后厨，正将肋排和牛腩分别从真空包装里取出来。刚拆开包装，一股新鲜的肉香就飘了出来，不是普通牛肉的腥味，是带着点草原青草气息的鲜香。牦牛肉的颜色是深暗红色，纹理像被精心梳理过的线条，清晰紧实，摸上去带着冰凉的触感，指腹按压下去，肉会慢慢回弹，没有一点普通牛肉的松散感。他拿出两个干净的陶瓷盆，用锋利的剔骨刀将肉切成拳头大小的块，每一块都带筋带肉，刀刃切过筋膜时，会发出“咯吱”的轻响。“牦牛肉纤维粗，切太大炖不透，肉心还是硬的；太小又容易散，炖到最后成肉渣。”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往盆里加水，放了几片生姜，“得泡两个小时，中间换三次水，把血沫都泡出来，不然汤会浑。”

苏沐橙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走进后厨，茶叶是清明前的龙井，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嫩绿的叶子浮在水面，清香弥漫开来，冲淡了肉的腥味。她把杯子递到古月手里，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忍不住皱了皱眉：“水太凉了，你戴副橡胶手套，别冻着，昨天你还说有点感冒。”古月接过茶杯，杯壁的温度顺着掌心传进来，喝了一口，绿茶的清甜驱散了些许凉意，他笑着点头：“知道了，小管家。你去前厅吧，这里油烟大，等会儿炒香料会呛。”

“我帮你剥蒜，剥完就走。”苏沐橙从抽屉里拿出一挂大蒜，蒜皮是紫红色的，很新鲜。她坐在后厨的小板凳上剥了起来，凳子是古月特意给她准备的，比普通的高一点，坐着舒服。她的动作很细致，指尖捏住蒜皮的一角，轻轻一撕就把完整的蒜皮剥下来，露出雪白的蒜瓣，偶尔有粘在蒜肉上的薄膜，她就用指甲轻轻刮掉。阳光从后厨的天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古月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手里切肉的动作都慢了几分，连刀刃落在案板上的节奏都变得轻柔。

厨房台面上的闹钟“叮铃铃”响的时候，古月正在处理配菜。白萝卜已经用刮皮刀去皮，露出雪白的果肉，切成拳头大的滚刀块，放在清水里泡着，防止氧化变色，水面上飘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胡萝卜选的是本地的黄胡萝卜，比普通胡萝卜更甜，切成厚厚的圆片，码在白瓷盘里，像一个个小太阳；大葱选的是葱白粗的，切成段，生姜拍碎，姜汁都渗了出来，和花椒、八角、草果一起放在纱布上，准备包成料包——草果是特意留的，炖牛羊肉最香。他走到盆边，倒掉里面的血水——第一次泡的水已经变成了淡红色，像加了稀释的胭脂，肉块的颜色也浅了些，不再是最初的暗红。

“换第二次水的时候，加半勺白醋。”古月一边往盆里加水，一边对苏沐橙解释，声音温和，“白醋能软化牦牛肉的纤维，还能进一步去腥味，比用料酒泡效果好，还不会抢肉的香味。”他伸手轻轻揉搓肉块，指尖的力道刚好，既能洗去表面的血沫，又不会破坏肉质的纹理，掌心能感受到肉块的紧实。苏沐橙剥完最后一颗蒜，把蒜瓣放进小碗里，凑过来看：“这肉泡得差不多了吧？颜色都鲜亮了，不像刚拿出来时那么暗沉。”她伸手碰了碰水，“还是凉的，你真的不戴手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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