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菜脯蒸肉饼(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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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的六月像浸在猪油里的棉絮,黏腻的暑气裹着海风里的咸腥味,往人毛孔里钻。机械公司食堂的吊扇“嗡嗡”地转着,扇叶积着层灰,扬起的风都带着隔夜炸鱼的油味,糊在脸上格外难受。陈默把印着“员工餐”字样的塑料盒往桌沿推了半寸,藏蓝色工装袖口沾着的机油蹭在米白色桌布上,晕开一小片灰黑色的印子——这是他今天调试完三台精密机床的“勋章”,指腹还残留着金属导轨的凉意,却衬得盒里的饭菜愈发潦草。红烧肉炖得发柴,纤维像干枯的棉线,嚼着剌嗓子;青菜蔫成了深褐色,叶子边缘卷着焦边;连米饭都带着点夹生的硬芯,咬起来“咯吱”响,混着劣质酱油的涩味。
他捏着塑料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米饭,眉头拧成个紧实的川字。三个月前从揭阳派驻港城,行李箱里还塞着母亲给的一小罐菜脯碎,如今罐子早空了。他原以为能在这座美食之城尝到各地风味,没成想日复一日的加班,让他的餐桌永远停留在公司食堂和便利店冷硬的饭团之间。胃里空落落的,像被海风灌了个满,心里却被一种熟悉的味道填得发胀——那是母亲站在老屋青砖灶台前,掀开竹制蒸笼时飘出的香气,深褐色的老菜脯混着五花肉的醇厚,热气裹着香味往上冒,能把整个院子的茉莉花香都熏得暖融融的,连趴在门槛上的大黄狗都要摇着尾巴凑过来。
“又在跟快餐‘对峙’呢?”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张姐端着印着碎花的保温盒在他对面坐下,盒盖刚掀开,一股鲜灵的鱼香就驱散了周围的油腻味。她是公司的老员工,看着陈默从刚入职时连机床按钮都认不全的生涩,到现在能独当一面调试精密设备,自然多了份长辈似的关照。“小陈啊,你这眉头再皱,怕是要把米饭戳出个洞来。”她用筷子夹起一块清蒸鱼,“你看我家那口子,知道我嘴刁,每天早上都去菜市场挑活鱼,这才叫吃饭。”
陈默苦笑一声,把叉子“当啷”扔在餐盒上,塑料碰撞声在嘈杂的食堂里格外明显。“张姐,我是真吃不下。这肉柴得塞牙,跟我妈做的菜脯蒸肉饼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他说着,喉结用力动了动,像是在吞咽回忆,“我妈做的肉饼,肉是凌晨去市场挑的后腿肉,回来用菜刀手工剁,剁得胳膊都酸,就是为了保留点肉粒感;菜脯是腌了五年的老货,埋在院子的瓦罐里,挖出来的时候还带着泥土的潮气,切得碎碎的混在肉里,脆生生的;蒸好的时候,肉饼中间会积一汪肉汁,浇在米饭上,我能连吃三大碗,连碗底都舔干净。”
张姐挑了挑眉,放下筷子,从手机壳内侧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她特意留着的,边角都被磨得起毛了。纸条上用黑色水笔写着一串电话号码,旁边还有“小巷食堂”四个字。“试试这家,就在百年商业街那头,离你住的地方不远。老板叫古月,看着年轻,手艺却绝了。我上周嘴馋想吃我妈做的腊味合蒸,给他打了个电话,本来没抱希望,结果他说刚好有从湖南寄来的腊鱼腊肉。等我去的时候,那香味从巷口就飘过来了,蒸得油润润的,连腊味的咸涩都中和了,跟我记忆里我妈在柴火灶上蒸的味道,一模一样。”
陈默的眼睛亮了亮,像被点燃的烛火,可瞬间又暗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餐盒边缘。“我上周自己试过做,”他挠了挠头,耳朵有点发红,“从超市买了新菜脯,直接倒进热油里炒,结果油星‘噼里啪啦’溅得满厨房都是,胳膊上烫了好几个小泡,差点触发烟雾报警器,最后只能泡了碗加蛋泡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可还是不是那个味。”他叹了口气,“而且港城的餐馆,我跑了好几家潮汕菜馆,菜单上都是牛肉丸、蚝烙,根本没有菜脯蒸肉饼。”
“你打个电话问问,古老板那人随和,不像别的餐馆老板那么死板。”张姐把纸条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尖点了点“小巷食堂”四个字,“我跟你说,那餐馆的规矩有意思,啤酒最多给3l,红酒白酒就给一小杯,125ml的量,多一滴都不给;黑板上每天就写一荤一素一汤,看着简单,可你要是报得出家乡菜名,他又刚好有食材,保准给你做出来。我那腊味合蒸,就是不在固定菜单上的,他照样给我做了。”
陈默捏着纸条,指腹反复摩挲着泛黄的纸面,纸条边缘的纤维都被蹭起来了,像是握着一根救命稻草。他起身快步走到食堂走廊的僻静处,这里靠着后勤仓库,没什么人,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手心沁出的细汗把纸条洇得有点软,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串号码。“嘟——嘟——”两声长音后,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像浸过温水的鹅卵石,带着厨房特有的烟火气,还有轻微的“咚咚”切菜声,莫名让人安心:“您好,小巷食堂。”
“古、古老板您好,”陈默的声音有点发紧,像刚入职时汇报工作那样,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走廊的铁栏杆,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些,“我、我想问一下,您这儿能做……菜脯蒸肉饼吗?就是潮汕那边的做法。”他怕对方听不懂,又补充了一句,“用老菜脯和五花肉做的,蒸出来的。”
听筒那头顿了顿,切菜声停了两秒,接着又响了起来,古月的声音清晰依旧,带着点专业的笃定:“要正宗的潮汕风味?那得用老菜脯才行。新菜脯太冲,咸得发苦,泡完还有股生涩味,没那股发酵后的回甘。我这儿有普通菜脯,是昨天从市场进的,用来炒鸡蛋还行,做蒸肉饼就差远了,出不来你要的家乡味。”他的声音里带着对食材的敬畏,“这菜的魂就在老菜脯上,差一点都不行。”
“老菜脯我家有!”陈默猛地提高声音,又赶紧压低,生怕打扰到仓库里的人,“我妈腌了五年的,埋在院子的瓦罐里,味道特别正。我现在就让我妹从揭阳寄过来,快递快,大概两天就到,到了我马上给您送过去,您看您能帮我做吗?”他的声音带着急切的期盼,像小时候盼着母亲掀开蒸笼的瞬间。
“没问题。”古月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像落在温水里的石子,漾开一圈暖意,“老菜脯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我提前去王屠户那儿订后腿肉,保证新鲜。你放心,味道差不了——我做这菜的手艺,还是跟潮汕同学学的,当年抢着吃他妈妈寄的肉饼,现在想起来都流口水。”
挂了电话,陈默感觉黏在身上的暑气都散了大半,连走廊的白炽灯都显得没那么刺眼了。他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和妹妹陈瑶的视频通话。屏幕刚亮起,就看到陈瑶穿着粉色卫衣,扎着高马尾,趴在铺着卡通床单的书桌上追偶像剧,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手机支架旁边还堆着半袋薯片。“哥,是不是良心发现,要给我打这个月的零用钱了?”她吐掉棒棒糖棍,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先别想零用钱,”陈默无奈地笑,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她的薯片袋,“家里那罐五年的老菜脯,就是妈埋在西墙根瓦罐里的那个,帮我寄到港城来,地址我马上发你。”他顿了顿,补充道,“包装好点,别摔碎了,那是妈特意给我留的。”
陈瑶立刻坐直身子,把薯片袋往旁边一推,挑眉道:“寄可以啊,额外加两百块辛苦费。”她晃了晃手里的棒棒糖,“你想啊,那瓦罐沉得很,我得搬个小板凳去西墙根挖,还得找泡沫纸包,明天还要跑邮局排队,多累啊。不然我就跟妈说,你把她宝贝的老菜脯拿去喂楼下的流浪猫了,让她给你打电话‘教育’你。”
“你下个月的演唱会门票我包了,内场前排,位置随便挑。”陈默捏住眉心,强忍着笑,“再闹,这个月零用钱全扣,演唱会也别想去了——我记得你偶像的票,抢都抢不到吧?”他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吃软不吃硬,用演唱会门票准能拿捏她。
陈瑶瞬间蔫了,鼓着腮帮子把剩下的棒棒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小气鬼哥哥。行吧,明天一早就去挖瓦罐,保证给你寄过去,记得把门票钱打给我。”挂了视频,她气鼓鼓地从床底下拖出小板凳,跑到院子西墙根——瓦罐埋得不算深,挖了没一会儿就露出来了,褐色的陶罐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她擦了擦罐口的灰,掀开油纸,一股醇厚的香味飘出来,“妈真是偏心,这么好的老菜脯,就给哥留着。”嘴上抱怨着,手上却动作轻柔地用泡沫纸把瓦罐裹了三层,生怕寄的时候磕碰到。这罐老菜脯,是妈去年特意从瓦罐里挖出来的,说哥在外打拼不容易,吃点家乡味能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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