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伤口的愈合(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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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在丰收号的第一夜,几乎未曾合眼。
陈老为他安排的铺位藏在温室角落的夹层里,狭小的空间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头顶就是营养液管道的分支节点,每隔几分钟,便有液体在管内缓缓流动,发出细碎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张床是用废弃的货架改造而成,仅铺着一层薄薄的防潮垫,躺上去便能清晰感受到金属框架硌着脊背的坚硬,每一次翻身,都带着难以忽视的触感,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辗转难安,无处安放。
他睁着眼睛,定定望着头顶纵横交错的管道,毫无睡意。管壁是半透明的材质,营养液在其中缓缓流淌,在植物生长灯残留的微光里,泛着淡淡的绿色荧光,像极了他曾经在实验室里见过的神经信号图谱,那些流动的光点,在黑暗中勾勒出细碎的轨迹。那些液体不知疲倦地循环着,从储液罐出发,经过层层过滤、精准调配,再输送到每一排水培槽,温柔地滋养着上千株作物的根系,让它们在这片荒芜的废土之上,得以生根、发芽、生长。
这一幕,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曾经耗尽心血研究的神经信号——那些在神经元之间穿梭的电脉冲,亦是这般不知疲倦地循环着,在人体的方寸之间,传递着记忆、情感,构筑起独属于每个人的意识世界。曾经的他,偏执地将那些信号视为冰冷的“数据”,将承载信号的神经元当作无生命的“载体”,将孕育一切的大脑看作精密的“硬件”,以为只要破解了数据的密码,就能掌控意识的本质,就能留住那些他不愿失去的一切。
可此刻,看着这些默默滋养着生命的营养液,一个从未在他脑海中出现过的问题,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营养液滋养的,是作物的身体,让它们得以蓬勃生长。那那些在神经元之间穿梭的神经信号,滋养的,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的心底漾开层层涟漪,却始终没有答案。他躺在硌人的床上,望着头顶的管道,直到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光亮,一夜的时间,便在这样的沉思与迷茫中,悄然流逝。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陈老便准时出现在了温室门口。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农学家,身上带着一股常年与土地、作物打交道的质朴与沉稳,他没有刻意叫醒还在夹层里的秦牧,只是在门口静静站了几秒,目光扫过温室里的一草一木,随后便转身走进了水培区,开始了一天的例行检查。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那些正在晨光中努力生长的作物。俯身,仔细查看生菜根部的颜色,判断着生长状态;抬手,轻轻触摸叶片背面的湿度,感受着作物的需求;用指尖轻弹营养液的管壁,凭借着多年的经验,从声音中判断液体的流动是否顺畅。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极致的认真与温柔,仿佛那些嫩绿的作物,是他精心呵护的孩子。
秦牧听到动静,从夹层里慢慢爬了出来,站在温室的角落,看着陈老忙碌的身影,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他习惯了实验室里的精密操作,习惯了对着屏幕上的数据分析演算,面对眼前这些生机勃勃的作物,面对这样琐碎而具体的劳作,他像一个初入校园的孩子,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从何做起。
陈老的目光始终落在作物上,没有看他,却淡淡开口,只有两个字:“跟着。”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秦牧回过神,连忙跟上陈老的脚步,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排排水培槽。温室里的空气,混杂着泥土的芬芳与植物的清新,与白衣号科研区里冰冷的消毒水味道截然不同,吸进鼻腔,竟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
陈老每检查完一排作物,便会随口报出几个数字:“温度二十二点三,湿度六十七,营养液ph值六点二,ec值一点八。”
起初,秦牧还愣在原地,不明白陈老的意思,几秒钟后才猛然反应过来,这是让他记录这些数据。他心中一慌,慌忙转身跑回温室角落的工作台,抓起那本泛黄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又急匆匆地跑回陈老身边,可此时,陈老已经走到了下一排,又开始念叨起新的数据。
他只能一边快步追赶,一边手忙脚乱地记录,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因为太过匆忙,有几处甚至把数字写串了行,连他自己都看不清写的是什么。那一刻,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窘迫,曾经的他,是白衣号里意气风发的科研人员,操控着精密的仪器,分析着复杂的数据,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地方,连简单的数据记录都做得如此狼狈。
陈老回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笔记本,目光在那些潦草的字迹上稍作停留,没有说什么,既没有指责,也没有教导,只是抬手指了指温室角落里的一排水培槽,淡淡道:“把那排的生菜老叶摘了。”
秦牧如蒙大赦,连忙放下笔记本,走到那排水培槽前。他蹲下身,看着那些嫩绿的生菜,叶片层层叠叠,生机勃勃,伸出手,却迟迟不敢落下。他不知道哪些是需要摘掉的老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才不会伤到植株,更不知道摘到什么程度才算合适。曾经在实验室里,他能用最精密的仪器操控微米级的操作,可此刻,面对一片生菜叶,他却手足无措。
犹豫了许久,他终究还是伸出手,随便揪下了一片看起来有些发黄、不太精神的叶子。可因为用力过猛,叶片被他硬生生扯下的同时,还带起了一小截白色的细根须,那些脆弱的根须裸露在营养液之外,在微凉的空气中颤颤巍巍地晃动着,像是在无声地抗议。
秦牧看着那截裸露的根须,整个人都愣住了,手指僵在半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心中涌起一股慌乱与愧疚,像是自己做错了天大的事情。
就在这时,陈老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多年积累的经验:“下次用指甲掐叶柄根部,别扯。根伤了,整株都要缓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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