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榆林客栈 谒圣索南(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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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州,河西走廊西陲锁钥。不同于敦煌鸣沙山的苍茫雄浑,瓜州之北,党河古道蜿蜒滋养,孕育出一片塞上江南般的奇迹——榆林。
时值深秋,河西走廊的肃杀之气已浓,然而踏入榆林河谷,却仿佛穿越了时空。澄澈如练的党河支流,自祁连雪山奔涌而下,至此水流趋缓,在宽阔的河谷中铺展开柔和的碧波。两岸不再是单调的戈壁砾石,而是被连绵成片、高大遒劲的古榆树所覆盖。这些榆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主干粗壮需数人合抱,树皮皴裂如龙鳞,枝干虬结盘曲,向天空伸展出巨大的、金黄色的华盖。秋风掠过,万千金叶簌簌而落,如同下了一场璀璨的黄金雨,铺满了蜿蜒的河岸,也覆盖了河谷中大大小小的沙丘,将天地渲染成一幅富丽堂皇又带着几分萧瑟的秋日长卷。
河水倒映着蓝天、金榆与赭红色的崖壁,色彩斑斓,静谧流淌。河谷两侧,是历经千万年风蚀水刻形成的丹霞地貌。层理分明的赭红色砂岩峭壁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壁立千仞。阳光照射下,崖壁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红、橙、黄、褐等瑰丽色彩,如同被天火淬炼过一般,气势磅礴,与下方柔美的河谷、金色的榆林形成刚柔并济的壮美奇观。
就在这片色彩交响的河谷西岸,在那刀劈斧削般的赭红色巨崖之上,开凿着大小不一的洞窟,高低错落,密如蜂房。这便是与莫高窟齐名的榆林窟。此刻,在秋日澄澈的阳光下,那些镶嵌在绝壁上的洞窟门窗,如同沉默的眼睛,静静地俯瞰着脚下流淌的党河、金色的榆林,以及河谷中偶尔穿行的驼马商队。窟内,历经千年的壁画色彩虽因风沙侵蚀而略显黯淡,但佛陀的庄严、菩萨的慈悲、飞天的飘逸、经变的宏大,依旧在幽暗的光线中散发着永恒的艺术光辉与信仰的力量,无声地诉说着丝路曾经的繁华与精神的寄托。空气中弥漫着河水湿润的气息、腐殖泥土的芬芳、榆树特有的清香,以及一种沉淀了历史烟云与宗教肃穆的独特韵味。风吹过榆林,涛声阵阵,与党河潺潺的水声交织,仿佛自然与历史共同吟诵的梵呗。
在榆林河谷东端,靠近出入河谷的隘口处,背依一片相对平缓的红砂岩坡地,面朝金色榆林与潺潺河水,矗立着一座看似普通却绝不简单的客栈——榆林客栈。
客栈由厚重的夯土墙围成院落,主楼两层,以粗大的圆木为梁柱,墙体用就地取材的红褐色砂岩垒砌,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呈现出与戈壁沙陀客栈截然不同的、更显敦厚古朴的风貌。客栈门前高挑着一面褪色的酒旗,在河谷的秋风中猎猎作响。院墙外,几株同样古老的金叶榆投下斑驳的光影。马厩里传来马匹的嘶鸣和骆驼低沉的喉音,院中空地上停着几辆卸了货的勒勒车,几个风尘仆仆的商贾正围着一张粗糙的木桌,就着浑浊的土酒低声交谈,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空气中混合着牲口粪便、尘土、劣质烟草、酒气和厨房飘出的炖煮羊肉的浓香。
与沙陀客栈一样,榆林客栈亦是这河西走廊上无数明暗脉络交汇的关键节点。南来北往的商队在此歇脚补水,交换信息;躲避风沙或匪患的旅人在此寻求庇护;官府的信使、游方的僧道、行踪诡秘的江湖客、乃至心怀叵测的探子……形形色色的人物在此汇聚又离散,将各自携带的秘密、欲望和故事,短暂地交织在这座看似粗陋的院落之中。它是信息的集散地,也是风暴来临前短暂的避风港。
巴图是在一个黄昏抵达榆林客栈的。他胯下的“追风驹”口鼻喷着浓重的白沫,浑身汗湿如洗,四条腿微微颤抖,显然已透支了全部脚力。巴图本人亦是满面风尘,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那双如同戈壁鹰隼般的眼眸,却燃烧着焦急与警惕的火焰。他翻身下马,动作依旧矫健,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伙计,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迅速扫过客栈大堂和院落中的每一个人。
“一间清净的上房,要临河的。马喂最好的精料豆子,加鸡蛋。”巴图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随手抛给伙计一小块碎银,“再烫一壶热酒,切二斤熟羊肉,送到房里。”他刻意避开了“索南上师”的名字,一切按最普通的商旅行事。
接下来的两日,对巴图而言如同在滚油中煎熬。他每日除了必要的饮食和短暂休息,大部分时间都守在临河的窗前,目光穿透金黄的榆林枝叶,死死盯着那条通往河谷外、也是索南上师最可能出现的东南方向的道路。每一次马蹄声由远及近,都让他的心提到嗓子眼;每一次看清来者并非期待的身影,失望便如冰冷的潮水般淹没全身。焦虑如同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阿罗耶老大在沙陀客栈如履薄冰,旱峡深处的凶兽随时可能恢复,金佛下落不明……时间,每一刻都无比珍贵!他甚至开始怀疑,“穿云燕”是否顺利送达?索南上师是否遭遇不测?或者……上师改变了行程?
就在巴图几乎按捺不住,准备冒险沿路反向寻找的第三日午后,客栈的平静被一阵异样的喧哗打破。
并非大队人马的喧嚣,而是一种因敬畏和好奇而产生的、压低的议论声。巴图敏锐地捕捉到这丝异样,立刻从窗边起身,悄无声息地闪到二楼回廊的阴影处,向下望去。
客栈院门处,走进一个人。来者是一位密宗僧人。
他身量极高,比寻常男子足足高出一个头有余,骨架异常宽阔,肩膀厚实如山岳,将身上那件略显陈旧的绛红色僧袍撑得饱满挺括。僧袍的样式并非中原僧侣的宽袍大袖,而是更显利落,袖口和裤脚都用同色的布带紧紧束起,便于行动。僧袍外,斜披着一块边缘已磨损、颜色却依旧深沉的紫红色袈裟,袈裟的一角随意地搭在左臂上。
他的面容如同刀劈斧凿,棱角分明。肤色是高原阳光长期洗礼后的深古铜色,透着一股岩石般的坚硬质感。额头宽阔饱满,如同蕴藏着无边的智慧。两道浓黑的眉毛斜飞入鬓,如同两把出鞘的藏刀,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鼻梁高挺笔直,嘴唇紧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深邃、沉静,如同高原最深、最纯净的圣湖,倒映着蓝天白云,却又似乎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那目光扫过之处,喧嚣的客栈大堂竟瞬间安静了几分,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慑服。
他头上并未戴僧帽,剃度得极为干净的头颅在秋阳下泛着青辉,更凸显出脸部的刚毅轮廓。脖颈粗壮,喉结如同岩石般凸起。行走间,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踏在夯实的土地上,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却又落地无声,显示出对身体力量精妙绝伦的控制。他手中并未持常见的念珠或法器,只随意地提着一个不大的、用牦牛皮缝制的褡裢,看起来颇为沉重。
此人站在那里,无需言语,便自然成为目光的焦点。他像一座移动的雪山,散发着亘古的寒意与磅礴的气势;又像一尊行走的怒目金刚,凛然威严中蕴含着降服一切邪魔歪道的无边伟力。那是一种超越了凡俗的气质,是常年苦修、精研密法、心志坚如金刚所淬炼出的独特气场。客栈中那些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商贾和江湖客,在此人面前,都不自觉地收敛了气息,流露出本能的敬畏。
巴图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起来!虽然从未亲眼见过索南嘉布上师,但阿罗耶老大曾无数次描述过这位本派护法上师的形貌气度——身高体壮,稳如泰山,目光如电,气宇非凡!眼前这位僧人,与描述何其相似!更重要的是,巴图敏锐地捕捉到,那僧人看似随意扫视的目光,在掠过客栈二楼回廊时,极其短暂地在他藏身的阴影处停顿了刹那。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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