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被碾碎的微光(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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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见那么多血,是在爸妈缠着厚厚纱布的头上渗出来的。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钻进来,钻进七岁陈默的骨头缝里。她盯着那些暗红的、缓慢扩大的印记,小小的身体绷得像拉紧的弦。病房里大人的低语嗡嗡响,说着“撞破头”、“危险”、“钱不够”之类的字眼,砸在她心上。她安静地缩在角落冰凉的长椅上,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小得仿佛要消失。从此,陈默的世界关上了一扇门。她不再和院子外面那些疯跑的孩子说话,连笑也藏了起来。爸妈眉头皱得那么深,她不能添乱,一点声音也不能有。
小学开学第一天,后座那个叫王磊的男生就不停地往前挤。单薄的木课桌一下下撞着她的脊背。她鼓起勇气,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老师,后面…他挤我。”女老师皱着眉头瞥了一眼,不耐烦地挥手:“事儿多!你坐他后面去!”位置调换了,可那令人心惊肉跳的撞击并未停止。无论她在前在后,王磊的桌子像长了脚,执拗地顶撞她的后背。最后,她被钉在了教室最后排那个孤岛般的座位上。那天起,王磊的试探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欺辱。
她告诉了老师。老师皱着眉训斥几句,王磊嬉皮笑脸地应着,转过身便朝她龇牙咧嘴。她告诉了爸妈。爸妈找到学校,王磊的家长也来了。那个男人粗声大气地训儿子,唾沫星子横飞,王磊耷拉着脑袋。可第二天,陈默刚踏进教室,就被王磊一把拽到楼梯拐角。他眼神凶狠,像头被激怒的小兽:“再告状?看我不打死你!下次,连你家里人一起打!”她不信,倔强地瞪回去。下一秒,沉重的木头椅子带着风声狠狠砸在她背上,痛得她眼前发黑。她本能地伸手去挡,更多的拳头和踢踹雨点般落下,砸在手臂、肩膀、腿上。世界只剩下混乱的痛呼和尖锐的痛感。
那天她逃回了家。家里只有姐姐陈清。陈清看着她满身的尘土和胳膊上的青紫,眼神瞬间燃起火苗。她拉着陈默的手,冲回了学校。陈清护在妹妹身前,对着王磊怒斥。可王磊只是轻蔑地笑,猛地推了陈清一把。陈清踉跄后退,撞在讲台角上,闷哼一声捂住后腰。陈默看见姐姐疼得煞白的脸,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了。王磊嚣张的声音像冰冷的铁链,捆住了她的喉咙:“说了告状没用,只会挨得更惨!下次,我找更多人!”陈默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腥甜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她不敢再看姐姐疼得发白的脸,不敢再听爸妈沉重的叹息。所有的伤痕和眼泪,都被她死死捂在被窝里,成了深夜里无人知晓的、咸涩的秘密。她彻底成了哑巴。
她的沉默,是王磊们眼中最可欺的烙印。她是“全班最丑”、“脏东西”、“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她的零花钱被强行搜走,那些硬币纸币被嫌弃地抛接着:“啧,真脏!”食堂的饭桌成了她的刑场。没有王磊和他小团体的“恩准”,她连拿起筷子的资格都没有。她只能远远看着他们谈笑风生,饭菜的香气飘过来,胃里一阵阵痉挛地抽痛。只有操场角落那些刚入学的一年级小朋友,眼神清澈得像溪水。他们会分给她一粒玻璃珠,或者笨拙地拉她玩简单的游戏。在他们身边,陈默才能短暂地忘记脊背上残留的椅子的钝痛。他们是灰暗世界里偶然漏下的几粒光点。
这微光刺痛了王磊的眼睛。六年级的一天,陈默在操场边和一个一年级小男孩说话。孩子仰着脸,听得很认真。王磊像幽灵一样出现,嘴角挂着恶意的笑。他一把揪住小男孩的衣领,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再敢跟她说话,揍死你!”小男孩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陈默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抢在王磊再次威胁前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没…没关系,你…别跟我玩了。”
她只想保护这点脆弱的光亮。王磊却像发现新玩具,眼睛一亮,指着她对小男孩命令:“去!打她!不打你,我就打你!”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陈默,她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她看着小男孩惊恐的脸,几乎是脱口而出:“行…你打吧…”小男孩颤抖着,闭着眼,用尽力气在她胳膊上推了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王磊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像刀片刮过陈默的耳膜。从那天起,她成了全校皆知的“连一年级都能欺负的人”。王磊身后跟着的人越来越多,她成了他们向新“小弟”展示权威时最顺手、最安全的道具——一个不会反抗、甚至不会出声的活靶子。
上了初中,学校离家很远,陈默有了一辆旧自行车。校园霸凌换了花样,却更加阴魂不散。车胎常常莫名其妙地瘪掉。后来,车干脆消失了。她在拥挤的车棚里一遍遍寻找,只找到地上几道被粗暴拖拽的痕迹。她只能推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丈量回家的漫长与屈辱。只有推开家门时,小狗阿黄扑上来的亲昵和温热的舌头舔舐手心,才能暂时融化她眼底凝结的寒冰。阿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尾巴摇得像风车。它是她干涸世界里唯一一口活泉。
车丢了,阿黄的暖意也挡不住下一场更冰冷的雨。六月的湖南,暴雨倾盆,宿舍顶楼漏得像筛子。同寝室的女生林雪和吴梅想换到楼下干燥的寝室。她们把主意打到了陈默身上。那天傍晚,陈默推开宿舍门,一股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她走到自己床铺前,呆住了。被褥、枕头,全部湿透沉甸甸地往下淌水,床板都汪着一层水光。而林雪和吴梅的床铺,只有靠近边缘的一小块地方被象征性地洒了些水渍。她们在地上铺好了干燥的被褥,看都没看她一眼。陈默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雨水泡胀又冻僵的泥塑。没有一句解释,也没有一丝余地。她默默地爬上那张湿透的床铺,冰冷的湿气立刻透过薄薄的夏衣,蛇一样缠上来,钻进骨头缝里。她蜷缩在湿冷的被褥里,听着下面传来林雪她们刻意压低的嗤笑声。身体的冷,远不及心口那片被践踏后的荒芜。
不久后,宿舍终于调到了五楼。陈默却开始发低烧,脸上靠近颧骨的地方,奇痒难忍。她忍不住抓挠,破溃的地方非但没好,反而蔓延开来,红肿流脓,最后结了一层厚厚的、暗褐色的痂,像一道丑陋的烙印斜斜挂在脸上。左眼也被肿胀的皮肤挤得只剩一条缝,看什么都模糊一片,又痛又痒。医生说是严重的真菌感染,和长期睡在湿冷环境有关。只有她一个人顶着一张灰太狼似的疤脸,在别人异样的目光里低头穿行。那疤痕是无声的控诉,刻在脸上,也刻进了心里。
新寝室的人起初还算平静。那天晚自习前,陈默提着一桶滚烫的热水匆匆回寝室洗澡。隔间里水汽弥漫。旁边隔间是室友赵倩,两人平时井水不犯河水。肥皂不小心滑脱,滚到了隔板下赵倩那边。陈默心里一紧,生怕肥皂掉进便池下水口,下意识地弯腰探头看了一眼——还好,肥皂卡在湿漉漉的瓷砖缝里。她松了口气,赶紧缩回头。就这一眼,成了灾难的引信。
第二天洗澡时,气氛明显不对。赵倩和另一个女生张莉早早占据了靠里的位置,眼神交换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恶意。她们一左一右把陈默逼到最角落、光线最昏暗的那个隔间。“你,进去洗!”赵倩命令道,嘴角挂着冷笑。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狭小的空间里,水声掩盖了外面细微的响动。就在她满身泡沫时,隔间上方毫无征兆地探进一只手,紧紧攥着一部手机!冰冷的摄像头正对着她赤裸的身体!恐惧瞬间炸开,她尖叫着徒劳地用手臂遮挡,水冲得她睁不开眼,只听见隔板外传来压抑的、兴奋的低笑和快门按动的“咔嚓”声。
她胡乱套上衣服冲出去,浑身的水珠混着屈辱的泪水往下淌。“照片!删掉!求求你们删掉!”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赵倩晃着手机,屏幕上是她惊恐蜷缩的模糊影像,得意洋洋:“删?凭什么?这么精彩,发网上让大家欣赏欣赏啊!”张莉在一旁帮腔:“就是,让大家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巨大的羞耻和恐惧像冰冷的海水淹没头顶,陈默眼前发黑,几乎窒息。
“想删?”赵倩眼珠一转,闪过一丝恶毒,“行啊,看见那个天井上面的顶棚没?”她指着宿舍楼中央那个狭小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维修通道口,“你爬上去,站一会儿,我们就删。”唯一的工具是墙角一张破旧的木桌。绝望中的陈默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笨拙地爬上摇晃的桌子,再奋力攀住顶棚边缘冰冷的铁框,用尽力气把自己拉了上去。脚下是悬空的黑暗,积满灰尘的狭窄平台硌着她的脚心。她刚站稳,就听见下面传来刺耳的拖动声和更加刺耳的笑声。她们把桌子拖走了!“好好待着吧!看看风景!”赵倩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欢快。陈默被困在了离地数米的孤岛,脚下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透她单薄的衣衫。时间凝固了,只有无边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她怎么下来的?记忆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或许是某个路过的女生惊呼引来了宿管?或许是她们笑够了?只记得双脚重新踏上坚实冰冷的水泥地时,膝盖软得撑不住身体,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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