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生根23(第1/2页)
她在角落里蜷缩了很长时间,直到镇子里的灯火也大多熄灭,万籁俱寂。回去的路,同样漫长而危险。但她必须回去。
当招娣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凭借着记忆和微弱的星光,终于远远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树模糊的轮廓时,东方的天际,已经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曙光。
天,快要亮了。她的第一次夜间冒险,以一无所获和惊魂落魄告终。但某些东西,已经在这次失败中,悄然改变了。她见识了夜晚城镇的真实面貌,经历了比白天更直接的拒绝和威胁。那份急于求成的、孤注一掷的冲动,被冰冷的现实挫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淀、也更为复杂的认知——生存,远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而希望,似乎藏在更深处,需要她用不同的方式去挖掘。
招娣几乎是爬回村口的。天色已从鱼肚白转为清冷的灰蓝,晨曦微露,却驱不散她骨子里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疲惫。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镣铐。怀里的柴刀变得异常沉重,冰凉的刀柄隔着布纹硌着她的胸口,提醒着她昨夜一场徒劳且危险的奔波。
她不敢从村口大摇大摆地进去,依旧沿着熟悉的、隐蔽的路径,像一道灰影般溜回自家院墙外。她趴在坍塌了一角的土墙边,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
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没有升起往日的炊烟。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难道娘出事了?还是爹……
她心脏狂跳,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发现,手脚并用地从墙豁口翻了过去,踉跄着冲向堂屋。
屋里弥漫着一股更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招娣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冲进里屋,眼前的景象让她僵在原地。
桂香坐在炕沿,背对着门口,正用一块破布给陈满仓擦拭嘴角。陈满仓半倚着,脸色蜡黄中透着一股死灰,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杂音。而在他嘴角,在那块破布上,赫然沾染着刺目的、暗红色的血迹!
爹咯血了!比上次更严重!
土生被放在炕的另一头,似乎被早上的混乱吓到了,瘪着小嘴,想哭又不敢大声哭,只发出细微的呜咽。
“娘……”招娣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一夜奔波的沙哑。
桂香猛地回过头。她的脸色比陈满仓好不到哪里去,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眼神里交织着疲惫、恐惧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当她看到站在门口、浑身沾满夜露和尘土、小脸煞白、眼神惶恐的女儿时,那麻木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桂香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她上下打量着招娣,目光最终落在她怀里那个用破布包裹的长条物上,“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她的语气不是质问,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压垮人的无力。
招娣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噗通”一声跪倒在炕前,放下柴刀,双手紧紧抓住母亲的裤脚,泣不成声:“娘……我……我去镇上了……我想……想去弄点钱……我……我没用……什么都没弄到……还……还差点……”
她语无伦次,将昨夜的恐惧、屈辱和失败一股脑地倾泻出来,尽管她省略了去纺织厂偷捡布头和差点被保卫抓住的最惊险部分,但仅仅是夜间独行和去饭馆乞求被拒的经历,已经足够让桂香明白女儿经历了什么。
桂香没有骂她,也没有安慰她。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女儿压抑的、绝望的哭泣。然后,她缓缓地伸出手,不是摸头,而是非常用力地、紧紧地握住了招娣抓着她裤脚的那只冰冷、肮脏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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