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未寄出的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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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捂死了山路。像块巨大肮脏的棉絮，塞住大山的口鼻。陆屿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次拔腿都带起沉重的雪沫。寒风卷着冰粒子，刀子般刮脸。身后弟弟陆明渊踉跄着，小脸青白，裹在宽大旧棉袄里，像根快折断的芦苇。“哥……真要去？雪太大了……人都走了……”

陆屿没回头，攥紧弟弟冻僵的小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闭嘴。跟上。”他必须去。替自己，也替那个永远沉默的人，去寻山坳里那座孤坟。雪粒扑打眼睛，视野模糊。有些话，迟了一整个冬天，终被风雪掩埋。**这跋涉，是他唯一能做的自我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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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流。大学礼堂后台，暖气不足，劣质化妆品和灰尘味混杂。林晚抱着节目单，手指冻僵。幕布缝隙透出炫光，映着她清秀苍白的侧脸，细边眼镜后的眼神安静，像深秋潭水。喧闹中，一个挺拔身影撞入视线。黑色高领毛衣，正皱眉和身边妆容精致的女生低语。女生娇笑，指尖拂过他袖口。灯光落在他英挺眉骨，下颌线利落。林晚心跳漏了一拍。陆屿。她知道。篮球队长，焦点。他身边是女友苏晴。**角落里，两个志愿者交换眼神——又一个“沦陷”的姑娘。**

几天后，图书馆靠窗位。林晚正对传播学大部头蹙眉。阴影落下。抬头。陆屿。他坐下，带着寒气，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同学，拼个桌？”阳光跳跃在他微乱的短发上。林晚心被烫了一下，慌忙垂眼，“嗯。”笔尖洇开墨迹。**书架后，陆屿室友张浩无声比了个“加油”。**

靠近像一场缓慢沉沦的雪崩。陆屿总在她附近出没。他抛来温热的咖啡，水珠沾湿她指尖。他打球伤了手腕，笨拙缠绷带。林晚默默接过，一圈圈缠绕。指尖偶尔擦过他皮肤，两人飞快别开脸，空气里有微甜的青涩。一次，自习室只剩他们。窗外暴雨如注。他问起她笔记上娟秀的批注。她轻声解释一个艰涩的传播理论，他竟听懂了，眼神亮起来：“你总能看透那些弯绕。”那一刻，他眼里的光，只为她的思想而亮。她心尖一颤，仿佛被真正“看见”。自习室深夜，他枕臂睡去，额发垂落。林晚停笔，静静看他。月光和他侧颜，刻进心底。课桌深处，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小字母：“ly”。林晚指尖反复抚过凹痕，脸颊发烫。**“哎哟，ly！陆大帅哥啊！”闺蜜周然抢过她夹着心事的便签本，促狭道，“小心苏晴那朵霸王花！”林晚红脸抢回，心底漾开暖意。**

苏晴是挥之不去的华丽阴影。她总适时出现，像宣告主权般挽住陆屿，目光带着冰冷的审视扫过林晚。冲突在面包店爆发。林晚穿着笨拙围裙，费力推烤盘进烤箱，手背被烫红。门铃响。陆屿进，苏晴紧随。苏晴挑剔地指林晚刚摆好的发棍：“昨天的？不新鲜了。”语气轻慢。林晚抿唇：“今早新烤的，苏学姐。”苏晴嗤笑，挽陆屿：“走吧，这种小店不行。”陆屿没动，目光胶着在林晚烫红的手背。苏晴脸色骤变，声音拔高：“陆屿！魂被勾走了？看上这穷酸书呆子了？”冰锥般的话语刺穿空气。店里挑选面包的学生都看了过来。林晚脸煞白，身体微抖，围裙下的手指攥紧。陆屿猛地甩开苏晴：“胡说什么！道歉！”他看林晚，眼神焦灼急切。林晚只看到苏晴眼中瞬间涌上的、真实的泪水和屈辱。那泪水像淬毒的针，刺得她窒息。她猛地扯下围裙，推开店门，一头扎进冰冷密集的雨幕里。陆屿追出，喊声被滂沱雨声吞没：“林晚！”未完成的解释，成了第一道冰冷幽深的裂缝。雨水冲刷着脸，冰冷刺骨，分不清雨泪。**玻璃后，苏晴泪流满面，眼妆晕开，愤怒之下是更深的恐慌——她感到陆屿正从指缝溜走。**

误会叠着年轻人脆弱的骄傲，争吵连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毕业季兵荒马乱的洪流席卷。陆屿几次想找林晚，却被她刻意回避的疏离眼神冻住，或被杂事打断。他手机里编辑了无数条短信，又删掉。最后一次在宿舍楼下，林晚抱着厚厚资料匆匆走过，只留给他一个单薄决绝的背影。陆屿握着手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千斤重。指尖悬停，终究没能按下。未拨出的电话，悬成空中永恒的忙音。林晚换了所有联系方式，像水滴彻底蒸腾。**毕业晚会，喧嚣震耳。喝多的张浩拍着陆屿肩膀，叹气：“你说你俩，明明……唉！都坏在一个‘我以为’上。”他望向远处独自坐在角落、低头玩手机的林晚，灯光打在她身上，格格不入的孤单。周然端着果汁坐到林晚身边，轻声问：“真就这么算了？”林晚摇摇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冰凉液体压下喉咙哽塞：“算了，周然。路走岔了，回不去了。”声音疲惫平静。另一角，苏晴正和女生们谈笑风生，眼神却不时飘向陆屿，带着不甘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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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光阴，冲刷掉青春河床的浮沙，露出生活坚硬的底岩。林晚成了出版社沉静的编辑，细边眼镜依旧，眼神添了世事打磨的淡然，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未婚夫方哲是家里非常满意的选择。温文尔雅，名校海归，律所合伙人。他记得所有纪念日，送的礼物价值不菲且得体。他像一张精心绘制的蓝图，精准规划着他们的未来。试婚纱这天，高级精品店灯光柔和得虚假，昂贵香氛浮动。雪白蕾丝层层包裹林晚，镜中新娘美丽精致，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完美瓷偶。店员围着恭维。方哲站在她身后，双手轻搭她肩，镜中映出他温润的微笑和掌控全局的笃定眼神。**“晚晚，你真美。”方哲声音温和，“下月婚礼流程和宾客名单定稿了，发你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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