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听窗(第1/4页)
这是心衰监护仪的第四根电极线刺进我左侧肋下的日子。
塑料管像一条被低温冻僵的蛇,带着消毒水和工业润滑剂的混合气味,在皮肤与肌肉的夹缝里冰凉地游弋。每一次微弱的脉搏跳动,都让它冰冷的躯干在我的血肉中摩擦,带来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作呕的异物感。它贪婪地吸附着我的生命信号,将其转化为屏幕上那些冰冷跳跃的数字和曲折蜿蜒的绿线。窗外,暮春的夕阳正沉甸甸地坠下,将庭院里那株高大的白玉兰树影,像烧红的烙铁般,精准地印在冰冷的铁床架上。光与影的交界处,是刺目的金黄与沉郁的墨黑。
我艰难地转动眼球,追随着那些在白色被单上摇曳的枝桠暗影。左边,从主干分出的第三道粗壮枝桠,它扭曲的形态,竟像极了我记忆中阿爸扛着我爬上老家那座陡峭坟山的小路。那也是个黄昏,纸钱燃烧后的灰烬被山风卷起,迷蒙了我的眼睛,辛辣的灰屑呛得我直咳。阿爸停下脚步,用他那布满老茧、裂着血口的粗糙拇指,笨拙又小心地抹过我的眼眶,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山涧里滚落的石头:“哭啥,傻崽,祖宗们在云里瞧着呢,瞧着咱家的好崽哩。”
**可云里,从未落下爹娘的声息。**
只有病房恒定的、消毒水味的寂静,以及邻床那个干瘪得像核桃的老太婆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反复吟唱的童谣:“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当那句“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的尖细歌声钻进耳膜时,肋下的电极线猛地窜过一阵电击般的麻痛!仿佛被无形的针狠狠扎穿了心脏。我眼前一黑,瞬间被拽回了九岁那年的灶屋。
阴暗、潮湿、弥漫着柴草灰和猪食气息的土灶屋。昏黄的煤油灯苗在穿堂风里瑟瑟发抖。阿妈瘦小的身子蜷缩在冰冷的柴草堆旁,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揉皱的、印着鲜红公章的纸——那张要命的计生罚款单。她的肩膀在无声地剧烈耸动。村主任那张被劣质酒和戾气涨红的脸,像恶鬼一样堵在门口,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阿妈脸上:“超生仔就是讨债鬼!吸干了爹娘的血还要吸干集体的骨髓!”话音未落,他抄起灶膛边冰冷的火钳,带着风声狠狠砸向阿妈单薄的脊背!
“砰!”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阿妈压抑到极致的痛哼。几点滚烫的火星,从她脊背与火钳接触的瞬间迸溅出来,其中一点,不偏不倚地落在我膝盖的补丁上,瞬间烧穿了薄薄的粗布,烙在皮肉上,留下一个针尖大的、钻心的疼。
“讨债鬼!赔钱货!”村主任的咒骂如同毒蛇的信子。
就在那火钳再次扬起的瞬间,阿妈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母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猛地转身,不顾背上撕裂的痛楚,一把将我拽过来,掀开墙角那个散发着浓重霉味的、腌酸菜用的破旧地窖盖板,几乎是把我硬塞了进去!“别出声!”她嘶哑的声音带着决绝的哭腔,黑暗瞬间吞噬了我。
地窖里是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浓得化不开的腐烂菜叶与泥土混合的霉味。头顶的盖板被重重合上,世界只剩下狭窄的方寸和令人心悸的黑暗。紧接着,一只温热、带着泥土和汗味、微微颤抖的手掌,死死捂住了我的耳朵。是阿妈的手。她自己也挤了进来,用身体紧紧护着我,像老母鸡护着雏鸟。她的呼吸急促而灼热地喷在我的头顶。
可是,那些恶毒的话语,却像淬了毒的钢针,轻易穿透了她单薄的手掌,钻入我的耳膜,直刺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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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福利院算了!省得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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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一个病秧子,活不过十岁的料!白费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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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生两口子也是傻,为了个丫头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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