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归尘尽风波(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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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的人形形色色,贩夫走卒,草莽侠客,游人归者,络绎不绝。天气渐寒,秋景一日比一日萧瑟。岑毅身上着装单薄,时常冷得哆嗦,只因当时在凉州丢了所有行头,此刻囊中羞涩,实在没钱买件厚衣服,这几日不管是吃饭还是住宿都是杜晓凤花银子,不禁令他有些不好意思。侯崇禹内功厚实,火气旺盛,尽管时常赤着膊也不觉得冷,杜晓凤也早备了自个的厚棉衣,只可怜了岑毅一个,每天都把脖颈缩进领子里,双手紧紧揣在袖子中。
“那天下了雨,我守在家门前无聊地坐着。师父带着师哥们出门两年,音讯全无,我日夜思念,为几人遭遇担惊受怕。直到那天,大雨中飞奔来一个身影,那人黑乎乎的,脸上戴着令人胆寒的面具,拉着辆板车奔向这边,我有些害怕,起身缓缓凑到家门口,果然他往我家门前来了,我一惊,连忙推门进屋,趴在门缝上观察。”
杜晓凤坐在林间的一块石板上,几人的马被侯崇禹拉去饮水了,岑毅同她相对而坐,默不作声地听她讲述后来她经历的事情。
“他在我家门前停了下来,然后慢悠悠地在门前逛了一圈,看了眼屋内,便回头走了,只留下那辆板车停在家门口。待他无影无踪之后,我忐忑地出门,上去查看那板车,车上有个窝棚,被麻布披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我小心地揭开麻布,却看见了师父!他胸口流着血,脸色煞白,眼睛紧闭,我如遭雷击,发疯一般冲进棚里,扑到师父身上痛哭,我以为师父死了,直到听到他胸口微弱的心跳声,我才幡然醒悟,连忙拼了命把车子推进了屋子里,拆掉了窝棚,掏出止血药和金创药,给师父急救。直到这时我才发觉师父身边躺着侯师伯——尽管当时我并不认识他——微弱的**声说明师伯没有受致命伤,因此我暂时没管他,专心营救师父。”
“可师父没能挺过来,他受的伤太重了,又拖延了很久,当天晚上便死了,死前他唯一一次稍有清醒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只说了一句话:‘别告诉你们师兄药典的事,你把它记在脑子里,然后把它毁了。我死了之后,别让任何人找到我的尸身。’然后便又昏了过去。侯师伯被我救活,他苏醒之后问明了事情的原委,向我告知了事情的经过。我悲痛欲绝,竟想着一死了之,幸亏师伯苦劝,才让我放下了赴死的念头。”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黑衣人竟是红缨毒王!他到底是为何这么做我到现在都不太明白,如果我当时问一句或许就知晓答案了,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他的踪迹从此便在江湖上消失,无迹可寻了。”
“不久贺不黯和梁发也匆忙回来,他们得知师父之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向我打听那本《黄道药典》的下落,见我不愿回答,他俩也不磨叽,四下里拼命寻找,把凉州的家翻了个底朝天。搜寻无果后,又向我问起来师父遗体的去向,我表示师父遗体全无,死讯是侯师伯告知我的。侯师伯装作奄奄一息的样子,这两人见状也觉得不便逼问,索性出门四下打听去了。”
“谁知不久却传来了他俩被官府扣押的消息,原来是蔡捷率军来到凉州府,发告通缉,逮捕侯师伯和师父及相关人士,侯师伯重伤未愈,便与我商议,可以通过假死瞒天过海,以避风声,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两座假坟,一个师父的,一个我的。我自己则远远躲入了祁连山里,化名杜燕,一边牧羊一边等着侯师伯重出人世的那天。”
“我故意在家中立下师父、侯师伯和我的灵牌,告知人们我们三人的死讯,我还特意编了封遗书留在家中,表述了我的死志。写那封书时我当真动了赴死的念想,但大仇未报,又岂能就这样一死了之?只等将来能同侯师叔上京报仇雪恨!”
说罢,二人双双沉默,岑毅听完感慨万千,瞥见杜晓凤双眼无神,嘴唇紧闭,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岑毅想劝慰一下,却实在不知如何开口。恰在这时,侯崇禹牵马归来,见二人默默相对,不禁有些好笑。“二位别聊了,赶路要紧啊!”侯崇禹笑着喊道。
一行人已临近华阴县,只是天色渐晚,沿路一间旅店也找不着,三人只好借住在了间农舍里。主人家很地道,给三人腾出来间别卧,虽说有些挤,但容下三人绰绰有余。岑毅与侯崇禹栖在地上,让杜晓凤睡在了唯一的一张草塌上,主人家客客气气地给了三人一些吃食,杜晓凤想付些钱财,却被他婉言谢绝。半夜,岑毅冻得瑟瑟发抖,加之侯崇禹鼾声如雷,实在难以入眠。索性坐起身子,按照侯崇禹先前教他的法门,修炼起扶雁功来。
恰在此时,外面隐约传来人声:“快些快些,休让那家伙跑了!”闻言岑毅好奇地探头从窗户里观望,只见几个形色匆匆的汉子举着火折狂奔而来,岑毅眉头一皱,只道是麻烦上门,于是立马屏住呼吸,凝神观察。
半晌,农舍的门被人敲响,主人家慌慌张张地掌灯查看,开门一看,立时被吓一跳:只见几个面目凶恶的汉子持刀立在门前,死死盯着屋内。主人家战战兢兢地道:“各位好汉饶恕则个!小人是穷苦人家,家里穷得一干二净,实没什么好抢的!”为首的汉子怒喝道:“滚蛋!谁抢你这穷鬼,我问你,家里可来过一个俏脸儿汉子?年纪不大,穿着身白袍?”那主人家怕惹祸上身,哪敢隐瞒,慌忙答道:“小人家里没来过大爷您说的这人,倒是来了个老头带着一男一女俩年轻人,此刻就住在那间屋里!”说着手指向岑毅这边。
岑毅看得清楚,那个问话的汉子是龙归的大弟子叶秉,当即意识到来者是崆峒派的人。岑毅心里清楚经几天前在两头山上那一闹,害得朴桓被龙归打断手臂,崆峒派的弟子们肯定个个记恨自己,此番若是被他们发觉自己在此势必免不了一阵麻烦。见叶秉领着几人气势汹汹地簇拥而来,岑毅着急不已,无奈屋中狭窄,实在无处可躲,这时一阵细语传入耳中:“别出声,把这药粉擦在脸上。”接着一只纤细的手便伸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团细白的粉末,往岑毅脸上抹去。岑毅不假思索便将白粉擦在了脸上,随后那只手将他一拽,硬生生给岑毅拽上了草塌。
叶秉一脚踢开门板,举过火折近前一看,却见草塌上横卧一男一女,男的脸色煞白,气色全无,女的灰头土脸,一身村妇打扮。叶秉正想上前细看,脚底下却传来一声闷哼,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哎呦,大爷你别踩我呀,我身子骨老,受不了你这一脚哎!”叶秉一惊,低头一看,只见一个须发尽白的老头卧在地上不住**。叶秉皱了皱眉,晃了晃刀,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杜晓凤声音沙哑地道:“俺们是梁家庄的(华阴县的一个村子),要到镇上给我男人看病去呢。”说着手指向一旁紧闭双眼的岑毅,“大爷们啊,俺男人命苦,得了这病累得我们全家受罪,大夫说是天花,治不好,俺们没办法,听说镇上有个郎中能治,就连着夜赶上路了,屋主好心让咱仨歇在这了。俺们一穷二白,实在没啥好孝敬你们的,饶过我们吧!”地上的侯崇禹也装模作样:“大爷们行行好,赏俺们几个铜板当路费吧!俺儿子害病之后咱们全家吃上顿没下顿,饿了好几天了早就,菩萨保佑,好人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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