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枭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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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坚的决策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切中了河北乱局的核心。三路兵马依令而动，战局的发展几乎完全沿着他预判的轨迹进行，甚至更快。

李威一路，率八千主力东出，直扑邺城。正如所料，此时的邺城几乎是一座空城。慕容垂北上时带走了大部分精锐，留下的围城部队又在苻丕突围时被冲散，剩余的少量守军和官吏见秦军大旗到来，几乎未作抵抗便开城投降。李威兵不血刃，顺利接收了这座饱经战火摧残的北方重镇。

入城后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断壁残垣随处可见，街道上白骨累累，幸存下来的百姓寥寥无几，且个个面黄肌瘦，形同骷髅。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绝望的气息。李威立刻执行苻坚的命令：张贴安民告示，开仓放粮（虽然仓中存粮也已无几），救治伤患，收殓尸骨，并派兵迅速肃清周边地区零星的燕军溃兵和土匪，恢复基本秩序。尽管邺城已残破不堪，但它的象征意义巨大，“秦”字大旗再次飘扬在邺城上空，向整个河北宣告着慕容氏统治的终结和苻秦的回归。

苻晖与雷恶地一路，四千铁骑北上，行动迅猛。他们很快便与正在荒野中艰难逃亡的苻丕残部相遇。当苻丕看到飘扬的“秦”字旗和带队而来的弟弟时，这位坚守孤城近一年、历经无数磨难的长乐公，竟当场昏厥过去。其麾下残存的数百士卒，更是泣不成声，仿佛终于找到了家的孩子。

苻晖立刻安排人手护送苻丕及伤兵返回后方，自己则与雷恶地继续执行第二项任务——搅动中山战局。他们如同幽灵般游弋在慕容农与慕容麟交战区域的外围，时而袭击粮道，时而佯攻侧翼，时而散播谣言，让本就互相猜忌、死战不休的双方更加疑神疑鬼，根本无法全力应对彼此，更无暇南顾。苻晖严格遵循父亲“避实击虚”的命令，绝不与任何一方主力硬碰，完美地扮演了搅局者的角色，使得慕容氏的内耗持续加剧。

而慕容垂的处境，则陷入了真正的绝境。他亲率精锐北上平叛，初期确实取得了一些胜利，一度将慕容麟压制回中山城内。但慕容麟据城死守，战事陷入胶着。就在此时，噩耗接连传来：

邺城失守！苻丕突围！李威大军入主！

苻晖骑兵北上袭扰，慕容农无法有效配合！

更致命的是，军中断粮了！后方被苻坚煽动的豪强纷纷自立或倒戈，粮草根本无法运抵前线！

军中疫病开始流行，士气低落至极点！

慕容垂年事已高，连番的打击——爱子被杀（慕容农在前期的混战中重伤不治）、基业崩毁、众叛亲离——加上急火攻心，竟一病不起，军队指挥陷入混乱。

慕容麟见状，竟冒险出城反击！慕容垂军心涣散，一战即溃！溃败中，年迈的慕容垂在乱军之中，于一辆摇摇欲坠的战车上，溘然长逝。这位一生戎马、堪称十六国后期最杰出军事家的一代枭雄，最终未能挽回败局，以这种令人唏嘘的方式，陨落于自己亲手引发的内乱之中。

慕容垂的死，标志着后燕帝国的彻底崩溃。残余的军队或降或散，慕容麟虽然暂时获胜，但也已是强弩之末，且失去了最大的政治对手和号召力（慕容垂虽是他敌人，但也是后燕的象征），内部更加分崩离析。

消息传回河东，苻坚沉默了良久。慕容垂，这个他一生中最强大的对手，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让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英雄相惜的感慨和世事无常的悲凉。但他很快便将这丝情绪压下。这是乱世，容不得过多的伤春悲秋。

“传令苻晖、雷恶地，停止袭扰，向后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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