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旗卷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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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时节，荆北大地一片萧瑟。寒风吹过枯黄的原野，卷起阵阵尘沙。一支庞大的军队，却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违背着季节的沉寂，沿着南阳通往襄阳的官道，向着南方滚滚推进。队伍中除了士兵沉重的脚步声、马蹄声和车轮碾过冻土的吱呀声，几乎没有多余的喧哗，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肃杀之气在弥漫。苻晖顶盔掼甲，骑行于中军，面色冷峻，目光不断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山峦。陛下“快、狠”二字的要求，如同鞭子般抽在他的心上。

大军行动极其迅速，沿途遇到的东晋零星哨卡和巡逻队，几乎来不及发出任何像样的警报，便被秦军前锋如同碾碎枯枝般扫平。“绣衣”的渗透和谣言攻势起到了效果，许多江北城镇闭门自守，不敢出战，甚至有些地方的守将提前得到了“只诛桓氏，不伤百姓”的风声，更是选择了观望。

数日后，大军前锋已抵达襄阳以北。并未攻城，苻晖仅分派少量兵力监视襄阳守军，主力则绕过城池，继续沿汉水南岸疾进，直扑江陵！兵贵神速，他必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兵临江陵城下！

与此同时，雷恶地率领的秦军水师舰队，也已悄然驶出汉水，进入浩荡的长江。冰冷的江风吹拂着战旗，数百艘战舰在江面上展开，虽然其中大部分是改装的内河船只，比不上东晋传承多年的楼船巨舰，但数量庞大，士气高昂。雷恶地站在旗舰楼船之上，望着下游夏口方向升起的缕缕炊烟，狞笑一声：“儿郎们，给老子把眼睛瞪大咯！一只鸟也不许从东边飞过去！”舰队开始沿江西岸巡弋，彻底封锁了夏口与江陵之间的江面。

江陵城，这座雄踞长江中游、号称“荆楚门户”的巨城，此时还沉浸在一片诡异的平静之中。守将冯该年事已高，性格多疑而保守。对于江北传来的零星告急和“北军大至”的流言，他起初并不深信，认为不过是小股流寇或秦军的疑兵之计。直至秦军前锋游骑已出现在城北视野之中，漫山遍野的黑旗如同乌云般压来时，他才真正慌了神。

“快！关闭所有城门！所有人上城防守！快向夏口桓伟将军和建康求援！”冯该嘶哑着嗓子，在亲兵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登上城楼。望着城外那无边无际、军容严整的秦军大营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立起，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尤其是当他看到江面上出现的、悬挂着黑色秦字旗的舰队身影时，一颗心更是沉到了谷底——夏口的援军，恐怕来不了了。

苻晖大军并未立刻攻城。他首先派出了使者，至城下宣读檄文，痛斥桓玄叛逆、司马氏昏庸，宣称大秦皇帝吊民伐罪，只诛首恶，劝谕守军开城投降，可保富贵平安。

冯该犹豫不决。投降？桓玄待他不薄，且家眷皆在江东。死守？城外大军无边无际，援军渺茫，又能守到几时？就在他彷徨之际，城内那些被“绣衣”渗透、煽动起来的恐慌情绪和投降言论开始发酵，一些军士和低级官吏窃窃私语，人心浮动。

苻晖没有给他太多时间犹豫。劝降无效后，第二天拂晓，伴随着凄厉的号角声，秦军的第一波攻势开始了！

巨大的投石机被推上前线，磨盘大的石弹呼啸着砸向江陵高大的城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砖石碎屑四溅。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扑向城头，压得守军抬不起头。数以千计的秦军步兵，顶着盾牌，推着云车、冲车，如同蚂蚁般涌向城墙。

“放箭！放滚木礌石！倒金汁！”冯该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城头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轰隆隆砸下，恶臭的热油金汁泼洒而下，城墙下瞬间变成了惨烈的人间地狱。秦军士兵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有人被砸成肉泥，有人被烫得皮开肉绽，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后续者依旧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和鲜血，疯狂向前冲。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城墙下已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渠，但江陵城依旧岿然不动。秦军的攻势虽猛，但守军凭借坚城利箭，拼死抵抗。

站在后方高台观战的苻晖，眉头紧锁。江陵的坚固和守军的顽强，超出了他的预期。强攻损失太大，而且耗时日久。

“殿下，是否暂缓攻势……”副将建议道。

“不！”苻晖眼中闪过一抹狠色，“陛下要的是快！传令下去，预备队上！投石机集中轰击东门一段！今夜子时，准备夜袭！”

他决定不再等待内应，而是施加更大的压力，逼迫城内自己乱起来，或者为可能的内应创造机会。

就在秦军调整部署，准备发动更猛烈进攻之时，江陵城内，一场密谋也在紧张进行。被“绣衣”策反的东临江门守将，眼见城外大军云集，攻城惨烈，而冯该似乎已有动摇迹象，生怕夜长梦多，自己的功劳变小，决定提前发动！

是夜，月黑风高。秦军的投石机停止了轰击，战场暂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只有伤兵的呻吟和寒风的呼啸声。子时将至，突然，江陵城东门方向，猛地燃起三堆巨大的篝火！火焰在漆黑的夜空中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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