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困兽搏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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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水域的秦军大营，弥漫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气氛。江陵失陷、后勤断绝的消息如同跗骨之蛆，尽管苻晖极力弹压，但恐慌依旧不可抑制地在士卒中蔓延开来。粮食开始实行严格的配给，新附的荆州籍士兵眼神闪烁，逃亡事件时有发生，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哗变，虽然被张蚝的狼骑以铁血手段迅速镇压，但那浓重的血腥味反而加剧了空气中的不安。

苻晖深知，时间不再站在他这一边。每拖延一刻，军心就涣散一分，粮食就减少一斛，而建康的防御就加固一分。他那个“置之死地而后生”、强攻建康的计划，听起来壮烈，实则是在与时间赛跑，赌的是晋军比他先崩溃。

翌日拂晓，天色未明，长江之上雾气弥漫。苻晖尽起麾下所有能战之兵，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猛烈进攻。目标不再是采石矶那样的硬骨头，而是选择了芜湖对岸、防御相对薄弱的几处晋军滩头营垒。他要强行打开一个登陆场，为大军渡江争取立足点！

“今日之战，有进无退！后退者，斩！怯战者，斩！”苻晖亲自在阵前督战，声音因嘶吼而破裂，眼中布满疯狂的血丝，“打破营垒，登陆南岸，建康富庶，子女玉帛，皆赏尔等！”

在死亡威胁和虚无缥缈的财富诱惑下，陷入绝境的秦军爆发出了最后的凶性。雷恶地指挥残存战舰，不顾伤亡地贴近南岸，用舰载弩炮和投石机猛烈轰击晋军营栅。无数小船、舢板满载着步兵，如同嗜血的蝗虫，拼命划向南岸。

张蚝的并州狼骑无法直接参战，便在岸边列阵，用恐怖的骑射压制岸上守军，并随时准备一旦打开缺口便登船冲滩。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阶段。晋军虽然在这些次要登陆点的防御不如采石矶那般变态，但也绝非毫无准备。箭塔、壕沟、鹿砦一应俱全。守军依托工事，拼命抵抗。江面上，秦军小船不断被箭雨射穿、被礁石撞碎，落水者不计其数。滩头上，双方士兵短兵相接，血肉横飞，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付出惨重代价。

苻晖杀红了眼，不断投入预备队，甚至将自己的亲卫都派了上去。秦军凭借一股绝望的狠劲，竟真的在几处地点强行登陆，与晋军展开了惨烈的滩头肉搏。

南岸，建康城外的晋军指挥中枢。桓玄得知秦军发疯般猛攻芜湖对岸，先是愕然，随即冷笑。

“苻晖小儿，黔驴技穷矣！欲行险一搏？哼，本公便让你有来无回！”

他此刻已暂时压制住内部纷争，获得了相对统一的指挥权，志得意满。他判断苻晖主力被吸引在芜湖正面，便从容调兵遣将，一方面严令滩头守军死战，另一方面调动预备队，准备等秦军久攻不下、士气衰竭时，再发动反击，将其赶下江去。

然而，就在他运筹帷幄之时，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主动请缨。

刘裕再次来到桓玄的行辕。与上次不同，此次他身后跟随着几十名剽悍的北府旧部，虽然衣甲不算精良，但个个眼神锐利，杀气腾腾，显然已是京口那支新锐力量的核心骨干。

“桓公！”刘裕抱拳行礼，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秦虏困兽犹斗，攻势虽猛，然其心已乱，其后已虚。末将观其进攻，集中于正面滩头，侧翼必然空虚。末将愿率本部死士，并请桓公拨予快船数十艘，自下游潜渡，绕至秦军侧后，袭扰其登陆船队，焚烧其物资，必可乱其阵脚，缓解正面压力！”

桓玄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声名鹊起的北府骁将。他对刘裕既欣赏又忌惮。欣赏其勇略，忌惮其难以掌控。此刻刘裕主动请战，且分析得头头是道，确是一条妙计。但让他独立领兵在外……

略一沉吟，桓玄心中有了计较。此计可行，但不能让刘裕太过独立。

“好！刘司马忠勇可嘉，所言甚合我意！”桓玄做出嘉许之色，“本公便予你快船五十艘，精锐水军五百，归你调遣！另，派参军何无忌助你，即刻出发，务必功成！”

他同意了刘裕的战术，却塞进了一个“监军”何无忌，意图明显。

刘裕何等人物，岂能不知？但他面色不变，立刻躬身：“末将领命！必不负桓公所托！”此刻，获取兵权和战机才是第一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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