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钢铁动脉的脉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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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诺夫率领的苏联专家组，像一股西伯利亚寒流，给沈阳工业系统带来了刺骨的清醒与有限的暖意。他们带来的图纸、样机和关键部件，被安置在兵工厂新划出的、戒备森严的“特一区”。这里昼夜灯火通明，中苏技术人员在巨大的语言障碍和文化隔阂中，开始了磕磕绊绊的合作。

苏方提供的“钉子”（cok-1）雷达，让钱思远和程墨轩看得既震撼又沮丧。这是一种基于二战末期技术的移动式防空预警雷达，相比“探空”系列的简陋，“钉子”拥有更完整的发射-接收系统、相对稳定的磁控管、初步的平面位置显示器（ppi），探测距离和精度都有了质的飞跃。但对于中方技术人员而言，它更像一个封装完好的“黑箱”——核心部件严禁拆解，维护手册经过大量删减，原理讲解浮于表面。苏方技师只负责教会中方人员如何开关机、如何判读基本回波、如何更换指定模块，至于为什么这样设计，内部如何工作，一概以“保密”或“复杂”为由搪塞。

“这是施舍，不是传授。”一次深夜讨论中，程墨轩忍不住用英语低声对钱思远抱怨，脸上写满了不甘，“我们成了高级操作工，而不是工程师。没有核心原理，没有设计资料，一旦他们撤走关键部件或停止供应，这些‘钉子’就会变成真正的废铁。”

钱思远沉默地擦拭着眼镜，良久才说：“墨轩，牢骚没用。就算是施舍，我们现在也需要这根拐杖。至少，‘钉子’的预警范围和时间，比‘探空’强得多，能保护更多运输线和仓库。我们要做的，是像蚂蚁啃骨头一样，从他们允许我们接触的部分里，榨取每一点有用的知识。你的抗干扰算法，能不能结合‘钉子’显示器的信号特征进行优化？哪怕只是提高一点点人工判读的准确性，也是胜利。”

林致远面对的则是另一种挑战。85毫米高射炮的技术资料相对完整，但工艺要求极高，特别是炮管材料和加工精度，国内暂时无法完全满足。苏方同意提供部分炮管毛坯和关键零件，但要求中方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建立起合格的组装线和测试流程。林致远带着机械总厂的骨干，几乎是住在了车间，对照着俄文图纸和实物，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啃，一道工序一道工序地试。语言不通，就用图纸和手势比划；设备不行，就土法上马，用老工匠的经验和反复调试来弥补精度的不足。第一批组装出来的85炮，在测试中暴露出诸多问题：闭锁不严、高低机卡滞、射击精度不稳定……苏方专家皱紧眉头，给出的修改意见往往简单粗暴，甚至带有不言而喻的轻视。

“喀秋莎”（bm-13）火箭炮的技术转让更为有限。苏方只提供了发射架和部分火箭弹的组装技术，涉及推进剂配方、稳定翼设计和齐射控制系统的核心部分一概免谈。而且，他们带来的火箭弹样品数量稀少，强调必须“节约使用”。这迫使林致远团队在尝试仿制的同时，不得不继续依赖和改进相对简陋但已能批量生产的“107火”，并探索将“107火”的弹药与“喀秋莎”发射架结合的可行性——一个充满风险且不被苏方看好的尝试。

李云龙对苏联人的态度复杂而直接。他需要这些装备，感激这些援助，但他天生反感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和藏着掖着的做法。一次协调会上，伊万诺夫再次以“工艺未达标”为由，推迟了一批85炮关键部件的交付，并暗示中方生产能力有限，应“更专注于保障现有装备的维护”。李云龙当场就炸了。

“伊万诺夫同志！”他拍案而起，不顾赵刚在桌下扯他衣角，瞪着牛眼，“前线在流血！战士们在用血肉之躯顶着美国飞机的炸弹！你们带来的炮，是能打下飞机的！现在因为几个零件‘工艺未达标’，就要让它们躺在仓库生锈？什么叫‘专注于维护’？没有新装备，拿什么去跟敌人拼消耗？你们要是真有困难，直说！我们中国人，就是用手抠，用牙啃，也要把这些炮弄响！但别拿什么工艺标准来卡前线的脖子！”

翻译紧张地转述着，伊万诺夫脸色沉了下来，用俄语快速地说了一串。翻译犹豫了一下，说：“伊万诺夫专家说，质量是生命线，不合格的产品送上战场，是对战士生命的不负责。苏联的经验表明，没有严格的工业基础，盲目追求数量是危险的。”

“放他娘的……”李云龙后面的脏话被赵刚强行按了回去。赵刚站起身，用冷静而坚定的语气说：“伊万诺夫同志，我们完全理解并尊重质量第一的原则。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的生命，在我们心中比什么都重。正因如此，我们才如此急迫。请相信我们克服困难的决心和能力。我们建议，是否可以采取更灵活的方式？比如，这批部件是否可以由贵方专家指导，我们现场改进工艺？或者，能否提供替代的、工艺要求稍低但能保证基本性能的设计方案？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尽快让有效的防空火力覆盖运输线。”

经过赵刚的斡旋和部分妥协，最终达成了一个折中方案：苏方同意派技术员现场指导关键部件的加工，并放宽了部分非核心尺寸的公差要求；中方则承诺加强质检，并抽调更多资源保障该生产线。但所有人都明白，这种依赖和受制于人的局面，必须尽快改变。

就在沈阳为消化苏联援助而焦头烂额之际，一条隐蔽战线的开辟迫在眉睫。国内增产和苏联援助仍无法满足前线对特种钢材、精密机床零件、高端电子管（尤其是用于雷达和通讯设备）、稀缺药品（如青霉素、链霉素）以及优质橡胶的巨大需求。国际封锁如同铁幕，正规贸易渠道几乎断绝。中央指示，必须利用一切可能，通过“非正式渠道”获取急需物资。

香港，这个远东的自由港和情报集散地，成了关键节点。而执行这项秘密使命的最佳人选，李云龙坚持要亲自去。

“老赵，这事儿我去最合适。”李云龙在只有两人的密室里，声音压得很低，“老子打仗出身，胆子大，脸皮厚，不怕跟三教九流打交道。香港那地方鱼龙混杂，认的就是实力和胆气。我去，找霍先生（指霍英东）帮忙牵线，再想办法联系其他有门路的爱国商人，哪怕是用金条、用古董去换，也得把东西搞回来！你在家里坐镇，协调生产，应付苏联人，咱们里外配合。”

赵刚深知此行风险。香港局势复杂，港英当局态度暧昧，美蒋特务活动猖獗，李云龙这样的高级干部目标太大。“老李，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是‘前指’总指挥，目标显着，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可以派更隐蔽、更熟悉当地情况的同志去。”

“不行！”李云龙摇头，“派别人去，分量不够！霍先生是爱国商人，但他也要考虑风险和利益。我代表的是志愿军，是前线几千万将士的急迫需求！我亲自去，才能显出我们的决心和诚意，也才能镇住那些可能想趁机抬价或者耍花招的鬼佬和二道贩子！你放心，老子当年在晋西北，什么样的龙潭虎穴没闯过？我带上得力的人，化装成商人，快去快回！”

经过激烈争论和向上级紧急请示，最终批准了李云龙的香港之行，但制定了周密的掩护方案和应急计划。李云龙化名“李振华”，身份是华北某贸易公司（真实存在且背景可靠）的经理，以赴港采购“工业原料”为名。两名精干的侦察员出身、精通粤语和英语的干部担任助手兼保镖。行程绝对保密，只有赵刚和极少数核心人员知情。

几天后，一列南下的火车上，多了几位风尘仆仆的“商人”。李云龙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叼着烟斗，努力扮演着商贾角色，但眉宇间的剽悍和眼神里的锐利，却难以完全掩饰。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赵刚的叮嘱：“老李，香港不是战场，但比战场更复杂。记住十六个字：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当前首要任务是建立可靠渠道，获取清单上的物资。安全第一，切不可逞强斗狠。霍先生是可靠的盟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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