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灰烬中的光(第1/2页)
风卷着焦黑的草灰,在马家洼的废墟上打着旋。被烧塌的房梁像巨兽的肋骨,支棱在同样焦黑的土地上。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混着一丝初冬的寒意,吸进肺里,带着辛辣的刺痛。
沈墨文站在半截熏黑的土墙前,这块墙原本是赵老三家正屋的后墙,上面还模糊残留着过年时贴的褪色窗花痕迹。他身边围坐着二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坐在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砖头、木墩上,或者干脆直接坐在冰冷的地上。每个人的脸都被烟火和苦难熏染得黝黑粗糙,眼神却都望向沈墨文,望向那堵墙。
沈墨文手里没有课本,没有粉笔。他手里只有半截烧焦的、粗如儿臂的木梁,是从废墟里捡的,炭化得很厉害,但还保持着木材的大致形状。
“乡亲们,”沈墨文开口,声音因为之前吸入烟尘和长时间缺水而沙哑,但他尽量让每个字都清晰,“鬼子把咱们的房子烧了,把咱们的粮食抢了,把咱们的树砍了。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把咱们打垮,把咱们脑子里的东西也烧光。”
他举起手里那半截焦木:“他们烧了木头,得到了啥?一堆灰。”他用焦木的一端在地上划拉,留下黑色的炭痕,“但咱们今天,就用这堆灰,这烧剩下的东西,来讲点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沉默而专注的脸:“今天不认数,也不讲枪咋修。今天,咱们讲——怎么用这烧焦的木头,做出比以前更好的火药炭。”
底下有人发出轻微的吸气声,更多的人眼睛亮了起来。
“咱们以前造黑火药,用的木炭,是拿好木头在窑里闷烧出来的,讲究个木料、火候。”沈墨文把焦木凑近些,“这种被大火烧透的木头,炭化过头了,又松又脆,杂质多,按老法子,是废料。”他用手指一捻,一块焦黑的炭末就掉下来。
“但有时候,废料,是没放对地方的宝贝。”他话锋一转,“这种焦炭,劲儿差,可它烧起来快,发火猛。咱们如果把它碾得极细,筛干净,再混上一点点好炭,或者……”他看向人群里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就像孙大爷家以前烧陶,会用到的那种特别白的粘土粉末,掺一点点进去……”
孙老汉一愣,随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比例要试,一点点试。”沈墨文把焦木放下,“可能十次里失败九次。但哪怕有一次成了,咱们就用鬼子烧咱们房子剩下的东西,造出打鬼子的火药。这叫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
“这叫,从灰堆里,刨出咱们的‘理’来。老天爷和鬼子都没法儿绝了咱们的‘理’。”
人群里,赵老三重重地“嗯”了一声,拳头攥紧。几个原本眼神还有些木然的年轻人,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知识,以最卑微、最顽强的方式,在废墟之上,重新开始流淌。---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本站只支持手机浏览器访问,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