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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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耀六年，七月末。

成都的盛夏已臻极致，空气中弥漫着湿热，树梢的蝉鸣声嘶力竭，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巨变做最后的呐喊。

尚书台内，虽置有冰盆，却丝毫驱不散诸葛瞻眉宇间那越积越厚的阴云。时间一天天流逝，来自北境的军报愈发频繁，字里行间透出的紧迫感几乎令人窒息，而江东的消息却如石沉大海。

这一日午后，诸葛瞻正与董厥、樊建对着舆图推演阴平防务，忽闻府外一阵异常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至府门前戛然而止，随即便是侍卫略显惊慌的通报声：“报——！启禀卫将军，客曹尚书程大人回来了！已到府门！”

“程虔？！”诸葛瞻猛地抬头，与董厥、樊建交换了一个惊疑的眼神。程虔此行，按常理至少需两三月，如今不过两月不到，竟已返回？若非遭遇重大挫折被迫折返，便是…

三人不及细想，即刻快步出迎。只见府门外，程虔一身风尘仆仆的官袍已被汗渍浸透，满面倦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显然是多日不曾好好休息，星夜疾驰。

程虔见到诸葛瞻，未及寒暄，便用沙哑至极的声音急促道：“卫将军！董辅国！樊尚书令！下官…幸不辱命！”

一句话，让诸葛瞻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诸葛瞻一把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程虔：“程虔辛苦！快，府内叙话！看茶！”

入得内堂，程虔几乎是瘫坐在席上，接过亲卫递上的温水一饮而尽，喘息稍定，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语速极快却清晰：“卫将军，吴主孙休及吴丞相濮阳兴、张布等东吴群臣，已应我所请！允诺将于淮南、荆州方向整军备战，作出北上态势，牵制魏国东部兵力！”

此言一出，诸葛瞻眼中骤然爆发出锐利的光芒，董厥与樊建亦是精神大振。

“好！太好了！”董厥忍不住击节。

“然，”程虔话锋一转，神色依旧凝重，“吴人虽应允，却亦有保留。其言江东兵力亦需布防，且…且要看我大汉能否在汉中、阴平一线顶住魏军第一波攻势，方决定后续动作力度。换言之，其出兵策应之决心，仍部分系于我前线战况之上。此乃…不见兔子不撒鹰也。”

诸葛瞻闻言，冷笑一声：“果然仍是东吴作风！然此已足矣！能使其作出姿态，令司马昭不敢尽抽东部兵力西顾，便已为我等争取到莫大空间！程尚书，你立下大功了！”他重重拍了拍程虔的肩膀。

“此乃分内之事，不敢言功。”程虔缓过气来，继续道，“下官离建业时，吴国已有调兵迹象。然…下官一路疾驰而归，皆因离吴前夕，偶得零星消息，似有魏国细作在吴散播谣言，言我大汉内部空虚，不堪一击，恐…恐会影响吴人后续决断。且时间…时间恐怕真的不多了！下官沿途所见，北面驿马传递愈发频繁，情势必已极紧！”

“已是七月末了…”诸葛瞻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董厥、樊建、程虔三人，决然道：“程尚书带回的消息，至关重要！然东吴之援，终是外助，决战仍在北疆！我等必须即刻让陛下知晓全局，并呈上最终方略！”

诸葛瞻即刻走向书案，铺开绢帛，沉声道：“程尚书，你口述与吴交涉细节及结果。董辅国，樊令君，我等四人联名，即刻上书陛下！”

一时间，书房内气氛紧张而高效。程虔简要而清晰地说明吴国承诺与条件，诸葛瞻执笔，奋笔疾书，董厥与樊建从旁补充关于粮草、军械、内部协调的细节。四人皆深知，这或许是大战前最后一份关乎全局战略的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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