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溺毙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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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大剂量的药物，像一团浓稠粘腻的雾，蛮横地侵占了苏韫莬的大脑。

清醒变成了一种奢侈的折磨，而昏沉则成了无处不在的常态。他的思维变得迟缓，像是生锈的齿轮，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和巨大的阻力。外界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毛玻璃传来，模糊不清；光线也变得暧昧，失去了清晰的轮廓。时间感彻底混乱，白天与黑夜的界限模糊，他常常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醒着度过了几个时辰。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或躺着，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叶曦沐端来的食物，他会机械地吃下，却尝不出任何味道；顾言澈或凌曜与他说话，他需要反应好几秒，才能理解那些词汇的含义，然后给出一个迟缓的、简短的回应。

“哥，今天天气很好，要去露台坐坐吗？”叶曦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韫莬缓慢地眨了眨眼，花了点时间处理这句话，然后轻轻摇头。阳光太刺眼了，他只想待在昏暗的角落里。

“韫莬哥，我们明天出发，东西我会帮你收拾好。”顾言澈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却像石子投入泥潭，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很快便消失无踪。

苏韫莬“嗯”了一声，没有问目的地，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去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换一个牢笼。

他甚至不再去关注那台被断电源的备用电脑，不再去留意任何可能存在的通讯设备。希望已经彻底熄灭，挣扎显得可笑而徒劳。药物带来的麻木，某种程度上成了一种保护机制，隔绝了那噬骨的绝望和无力感。

萧驰似乎对他这种状态最为不安。这个习惯于用力量和速度解决问题的男人，面对苏韫莬这种无声的、缓慢的“沉没”，感到束手无策。他会皱着眉头，在苏韫莬身边来回踱步，偶尔忍不住大声说：“哥，你这样不行！得振作起来！”但回应他的，只有苏韫莬茫然抬起的、毫无焦距的眼神，和更加长久的沉默。

凌曜则变得更加沉默，他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敲击键盘的声音也轻了许多，似乎也在回避着什么。只有偶尔看向苏韫莬时，他眼中会闪过一丝复杂的、类似于愧疚的情绪，但很快又被更深的东西掩盖。

顾言澈是其中最冷静，也最冷酷的一个。他如同一个精准的医生，严格“执行”着治疗方案，按时提醒苏韫莬服药，观察着他的反应，调整着“剂量”。他看着苏韫莬一天天变得安静、顺从、失去棱角，眼底深处是一种近乎满意的、掌控一切的神色。

这才是他想要的“哥哥”。一个不会反抗，不会逃离，完全依赖于他们，需要他们保护的、脆弱的存在。

出发的前夜，苏韫莬在药物的作用下睡得很沉。但他做了一个混乱而压抑的梦。

梦里，他沉在漆黑冰冷的海底，海水像厚重的棉被压着他，无法呼吸，无法上浮。他看到海面上有微弱的光，那是灯塔，但他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靠近。然后，他看到几条巨大的、温柔的触手缠绕上来，它们并不伤害他，只是紧紧地拥抱着他，将他往更深、更黑暗的海底拖拽。那触手的感觉，熟悉而温暖，带着叶曦沐烹饪的香气，带着凌曜敲击键盘的节奏，带着萧驰身上海风的味道，带着顾言澈镜片后冷静的目光……

他在那温柔的拥抱中，一点点下沉，意识逐渐被黑暗吞没。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叶曦沐轻声唤醒的。

“哥，该起床了，我们要出发了。”

苏韫莬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晕。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聚焦，看到叶曦沐担忧的脸。

药物带来的沉重感依旧包裹着他，头脑昏沉，四肢乏力。他被叶曦沐扶着坐起身，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对方帮他换上外出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