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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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雨声，哗啦啦地敲打着伞面，也敲打着两人之间那层摇摇欲坠的隔阂。

慕景渊似乎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住了。镜片后的眼神猛地一清，方才那种被疲惫和脆弱裹挟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愕然和一丝难堪。他看到了方婉凝眼中的震惊，看到了她微微张开的唇，以及脸上瞬间褪去的血色。他怎么能……怎么能对她提出这样冒昧、这样越界的要求？他瞬间想起了她之前那带着距离感的话语，想起了弟弟提到她否认心意时自己心头那隐秘的刺痛。巨大的懊悔和自我厌恶席卷而来。他几乎是仓促地后退了半步，重新将自己暴露在冰冷的雨幕中，刻意拉开了与她和那把粉色小伞的距离。

雨水立刻再次打湿了他刚刚被伞遮蔽的肩头，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对…对不起，方小姐。”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一种极力掩饰的狼狈和疏离。他甚至不敢再看她的眼睛，目光低垂，落在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地面上。“我失态了。刚才…在医院遇到点事，有点…没回过神来。请别在意我的话。”

他语速很快，像是在急于抹去刚才那个脆弱的瞬间。说完，他僵硬地转过身，似乎想就这样离开，再次走入那片无遮无拦的冰冷雨水里。

那个挺拔却疲惫的背影，此刻写满了急于逃离的窘迫和自我放逐的意味。看着他再次决然走向雨中的背影，看着他被雨水冲刷得更加单薄的身形，方婉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刚才那句“抱我一下”带来的震惊还未完全消散，此刻又被一种更强烈的、混合着心疼和焦急的情绪取代。他道歉了，他要走了，又要把自己关回那个冰冷疲惫的世界里去。不行！不能让他这样离开！

“慕医生！”

方婉凝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比雨声更清晰地穿透了两人间的距离。就在慕景渊脚步微顿的瞬间，方婉凝猛地向前一步，冰凉的指尖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紧紧抓住了他湿透的外衣袖子！那布料早已被雨水浸透，冰冷而沉重，但方婉凝抓得很牢，仿佛抓住了什么即将沉没的东西。慕景渊身体一僵，愕然地回头看她。方婉凝却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也不再看他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拽着他的手臂，转身就跑！

“跟我来！”

她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破碎，但动作却异常坚决。她拉着还有些怔忡的慕景渊，冲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行人稀少的小巷。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有些踉跄，但她顾不上了。雨水疯狂地砸在伞面上，又顺着风势斜斜地打在他们身上、脸上。粉色的伞在奔跑中艰难地维持着一点遮蔽，却根本无法完全挡住这瓢泼大雨。

慕景渊被她拽着，被动地跟着跑。他比她高大许多，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般被她牵引。他看着她纤弱的背影在雨中奋力奔跑，看着她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的发丝，看着她紧握着自己袖口的那只白皙的手——那手因为用力，指节微微泛白。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堵在他的胸口，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被强硬拽住的、奇异的暖流。小巷并不深，拐过一个弯，一个稍微凹陷进去的、狭窄的角落出现在眼前。这里头顶有延伸出来的老旧雨棚和旁边楼房突出的阳台，勉强构成了一小块干燥的避风港。

方婉凝拉着慕景渊一头扎进了这个小小的庇护所。终于脱离了漫天的大雨。方婉凝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她几乎是本能地、带着点脱力的感觉，“啪”地一下，非常随意地收拢了那把湿漉漉的粉色雨伞，伞尖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她这才抬起头，看向慕景渊，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狼狈。她身上那件原本轻盈飘逸的白色连衣裙，此刻已经湿透了。薄薄的棉质布料紧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玲珑的曲线。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水滴顺着发梢滑落，滴在她精致的锁骨上，再没入衣襟。裙摆湿重地垂着，还在往下淌水，在她脚边形成一小滩水渍。冰冷的湿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抱着双臂微微瑟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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