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弦断

那簇橘黄色的火苗，在王大壮的手指间跳跃、扭动，像一条毒蛇的信子，每一次摇曳，都精准地舔舐着林秋理智的最后防线。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塑料燃烧的刺鼻气味，与集邮册上爷爷留下的、淡淡的墨香和旧纸张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毁灭前的预告。

林秋的瞳孔里，只剩下那一点不断放大的、狰狞的光斑。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扭曲。

王大壮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胖脸，李亮和孙亮那两张写满看好戏表情的脸，在火光映照下，变得模糊而狰狞，像地狱里窥视的恶鬼。

然后，脑海中那根紧绷了太久、太久，几乎要与骨骼血肉长在一起的，名为“理智”的弦——

“嘣！”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惊天动地的脆响。

断了。

彻底地、毫无挽回地崩断了。

小学时被堵在厕所角落，冰冷的脏水从头顶浇下，灌进领口的刺骨寒意；被抢走午饭钱后，空着肚子趴在课桌上，听着肠胃咕咕作响的饥饿与屈辱；被起侮辱性外号时，周围哄堂大笑声中，自己恨不得钻进地缝的羞耻；毕业前那次围殴，拳头和脚掌如同雨点般落在身上，肋骨断裂时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以及医院里消毒水都掩盖不住的无助和绝望……

初中以来，王大壮变本加厉的勒索，那一声声“林妹妹”的嘲弄，食堂里被抢走的饭菜，体育课上恶意的冲撞，空教室里带着烟味的威胁，还有眼前这逼近的、要将他最后寄托也焚为灰烬的火焰……

无数个日夜积累的屈辱、压抑的愤怒、无处可逃的绝望，像被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岩浆，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唯一的、也是最脆弱的突破口，轰然喷发！

不再是冰冷的计算，不再是隐忍的权衡。所有的思维、所有的顾虑，都被这股毁灭性的洪流彻底冲垮、碾碎。一种最原始、最野蛮、最不计后果的暴戾，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从他灵魂最深处咆哮而出！

他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眼球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凸出，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骇人的血红。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沉而嘶哑的咆哮，像野兽濒死前的挣扎，又像来自地狱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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