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胡使至,和亲议(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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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悄然滑入深冬。当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雪,如同天公撕碎了无数匹素帛,又似亿万只银蝶狂舞,无声无息却又铺天盖地地落下,在短短一夜间便将黑水关内外连绵的山川、广袤的原野、高耸的城墙、乃至蜿蜒的官道,统统覆盖、吞噬,染成一片无边无际、令人目眩的刺目银白时,一则来自更北方、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草原深处的消息,却像一道猝不及防、撕裂厚重云层的血色闪电,悍然划破了帝国朝堂这个冬天原本因各种内斗与猜忌而显得格外沉闷压抑的空气,也无情地搅动了北疆那片看似在沈璃铁腕治理下已渐趋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水面。
消息是以帝国最高等级的“八百里加急”形式,由北疆黑水关守将(遵循沈璃的明确指令)正式呈报兵部,再由兵部衙门不敢有丝毫耽搁,火速转递至内阁与皇帝御案之前的。这份来自边关的紧急奏报称:去年被沈璃以雷霆万钧之势击溃、元气大伤、一度陷入分崩离析境地的胡族各部,在经过近一年时间的混乱内斗、势力重组与血腥吞并后,终于勉强推举出了一位新的共主——乃是原阿速干部落联盟中实力保存相对完好、且在去年大战中颇有“避战自保”嫌疑的“铁勒部”首领,蒙格。这位新汗王在整合了部分残存势力、初步站稳脚跟之后,并未如朝廷中某些警惕性较高的官员所担忧的那样,急于纠集残部南下复仇以树立威望,反而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派出了以其亲信、素有“智囊”之称的左贤王脱脱不花为首的正使队伍,携带象征性的贡品(主要是些草原特产的马匹、皮革、药材),抵达帝国北疆最重要的关隘黑水关,请求开关入关,正式向大衍朝廷递交国书,表达“臣服归顺、永为藩属”之意,并提出了具体的“永结盟好、共御边患”之请。
这份国书的正式内容,在经由通政司抄录、内阁审议后,很快在朝堂高层小范围内传开。其核心要点有二,如同两颗烧红的铁球被投入一锅本已微温的油中,瞬间激起了剧烈的沸腾、炸响与弥漫的油烟,让整个朝野为之震动、失声。第一点,新汗蒙格表示愿意“永世为大衍北疆屏障”,承诺“岁岁遣使朝贡”,并“酌情开放边境榷场,互通有无”,同时信誓旦旦地保证将“严加约束本部及附属部众,绝不再行南下侵扰劫掠之事”。第二点,也是最具爆炸性、最触及朝野神经的一点——为了“巩固盟约,昭示诚意,使胡汉永为一家”,蒙格大汗“久仰大衍天朝礼乐风华,心向往之”,特此“冒昧恳请”,希望“求娶大衍公主为阏氏(正妻)”,愿以“黄金万两,骏马千匹,珍稀皮革无数”作为聘礼,从此与大衍皇帝“甥舅相称,永息兵戈,共享太平”。
此议一出,朝野上下,从庙堂之高到江湖之远,从朱紫公卿到市井小民,无不为之哗然,舆论瞬间鼎沸。
朝堂之上:和战之争,烽烟再起
庄严而压抑的紫宸殿内,连续数日的常朝,气氛都异乎寻常地激烈、紧绷,甚至可称得上剑拔弩张、火星四溅。原本因北疆沈璃势力日益坐大、皇帝慕容玦暗中清洗朝堂沈系旧部而显得有些诡谲莫测、人人自危的政治空气,仿佛被这根来自塞外苦寒之地的“和亲”引信瞬间点燃、引爆。支持与反对的两派力量,迅速集结、碰撞,展开了近年来最为公开、也最为激烈的论战。
以新任礼部尚书、素有“老成谋国”之誉的文华阁大学士杨文谦为首,迅速聚集起了一批态度鲜明、立场坚定的“主和派”。这批官员多以文官体系中的清流、言官以及部分掌管财政、民政的务实派为主。他们的理由听起来逻辑严密、立足现实,充满了儒家“以德服人”、“怀柔远人”的理想色彩与实用主义的算计:北疆去年虽获空前大胜,彰显天威,然则国库为此损耗亦极为惊人,民生亟待恢复休养;胡族新汗蒙格能主动遣使请和,姿态已属难得,甚至可称“识时务”,若能顺水推舟,以“和亲”此一古老但有效之途,不费一兵一卒而使其真心归附,则北疆边境可望获得十年乃至更长时间的安宁。朝廷因此能节省下巨额军费开支,转而用于赈济灾荒、兴修水利、鼓励农桑、推广文教等内政要务,此乃“利国利民、福泽子孙之上上策”。况且,翻阅史册,历朝历代皆不乏“和亲”旧例,远有汉室昭君出塞,换来边陲数十年和平;近有本朝太宗时期,亦有宗室贵女远嫁西南土司,成功安抚边夷,使其归心。此举绝非大衍首创,更非什么“屈辱”之举,实乃“帝王之术”、“怀柔之智”,是“以姻亲固盟好,化干戈为玉帛”的大智慧、大格局。至于公主人选问题,陛下目前膝下并无适龄亲妹,然则慕容氏宗亲之中,适龄未婚、品貌端庄的郡主、县主尚有数位,择一贤良淑德者,加封公主尊号,遣之北嫁,既足以满足胡酋“仰慕天朝”之请,又能彰显天朝“恩泽四海、一视同仁”之威德,实为两全其美之策。
在又一次激烈的朝会辩论中,杨文谦颤动着花白的胡须,面色因激动而泛红,言辞恳切近乎泣诉,对着御座上的慕容玦躬身道:“陛下!北疆一战,虽显赫天威,震慑不臣,然则将士血染沙场,百姓流离失所,国库为之空虚,此皆陛下与满朝文武亲见亲闻之惨痛事实!今胡酋蒙格,慑于天威,怀德畏罪,主动遣使请和,姿态已低,诚意可察。若仅因其求娶公主而断然峻拒,恐失羁縻良机,使其恼羞成怒,以为天朝轻视羞辱,转而铤而走险,再启边衅。届时烽烟重燃,战端再开,生灵复遭涂炭,国帑再陷枯竭,岂非因小失大,遗祸无穷?以一女子之婚嫁,换北疆十年乃至数十年之太平,使万千忠勇将士免于沙场捐躯,使边地百万黎庶得以安居乐业,使朝廷府库得以休养生息,此乃大仁大义,大智大勇也!老臣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三思而后行!”
“主和派”的这番言论,立刻得到了朝中不少经历过慕容长风北疆惨败、对战争残酷记忆犹新、心有余悸的官员的共鸣与支持,也获得了一部分深受儒家“仁政”、“教化”思想影响、始终认为对外应以“抚”为主、“剿”为辅的文官群体的附议。他们纷纷引经据典,从财政负担、民生休养、历史经验等多个角度,极力论证和亲政策的可行性与必要性,将“和亲”描绘成一项成本最低、收益最高的战略性选择。
然而,另一股同样强大、甚至更为激昂澎湃的声音,则以一种更加激烈、更加直接、甚至带着浓浓愤慨与屈辱感的姿态,对此“和亲”之议进行了迎头痛击与猛烈抨击。这便是以军方背景官员、勋贵子弟以及部分性格刚直、崇尚气节的御史言官为代表的“主战派”。其中许多人是沈璃的旧部、门生故吏,或虽非直接隶属沈璃麾下,却深深为其去年那场干净利落、扬眉吐气的大胜所鼓舞,对以强大武力彻底解决边患抱有坚定信念的强硬派。
率先发难、一鸣惊人的,是那位年过五旬、脸上带着一道深刻刀疤、性情如火药般一点就着的老将军,现任兵部右侍郎、武威侯陈敢。陈敢当年是沈璃麾下冲锋陷阵的骁将,因重伤无法再临战阵,才被安排至兵部任职,但其军人血性未改分毫。听闻和亲之议,他当即出列,未等皇帝点名,便声如洪钟炸响,震得紫宸殿高高的穹顶似乎都在嗡嗡回响:“荒谬!简直荒谬绝伦!滑天下之大稽!”他须发戟张,双目圆睁,怒视着对面的杨文谦等人,“我大衍天朝,立国百年,国势正处鼎盛,兵甲精锐,带甲百万!去岁沈帅临危受命,以少胜多,犁庭扫穴,将不可一世的胡虏叛军打得丢盔弃甲,狼奔豕突,跪地求饶者不可胜数!此乃煌煌天威,赫赫武功!如今才过去多久?不过一年光景!贼酋新立,内部不稳,根基浅薄,竟敢觍颜提出求娶天朝公主?此非求亲,实为试探!是欺我大衍无人乎?!是视我百万将士手中刀剑为摆设乎?!”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愈发高昂:“若应了这蛮夷所请,将我慕容氏金枝玉叶、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下嫁那茹毛饮血、不识礼乐的塞外胡虏,与将明珠投于暗室、美玉陷于泥淖何异?!与将娇花插于牛粪、凤凰配于草鸡何异?!此乃奇耻大辱,国体何存?!军心何存?!天朝颜面何存?!”
他猛地转身,再次面对御座,单膝跪地,抱拳吼道:“陛下!杨阁老所言,实乃腐儒之见,误国之论!以女子之身,换取虚假之和平,此等和平可能长久?胡虏贪婪成性,反复无常,犹如草原野狼,今日许以公主,满足其虚荣;明日或索要钱粮,填补其贪婪;后日恐又生他念,得寸进尺!唯有以我大衍强兵劲旅,时刻陈兵边境,保持高压威慑,使其日夜惕厉,不敢有丝毫南顾之心,方是确保北疆真正长治久安之根本大道!去岁沈帅已用铁与血证明,我大衍完全有此能力!陛下,万万不可行此辱国丧权之举,寒了前线数十万将士的热血忠心,堕了我天朝上国的赫赫威风!老臣恳请陛下,严词拒绝胡虏无理之请,整军经武,以战止战,方显我大衍气魄!”
陈敢这番如同战场冲锋般激烈慷慨的怒吼,如同点燃了早就蓄满火药的火药桶。殿内数位身着武官袍服、或与军方关系密切的将领、勋贵,以及部分素以敢言直谏着称的御史、给事中,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出列,高声附和,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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