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砖”与“润滑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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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发动了那辆越野车，引擎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咆哮。这辆车车身厚重结实，是他们从寒风凛冽的北方一路南下的忠实伙伴。北方恶劣的风雪与长途跋涉的尘土似乎并未在它身上留下太多深刻的伤痕，车体基本完好，只有长途奔波的正常使用痕迹，更添几分可靠的粗犷气质。此刻，车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未来得及完全融化的积雪与清晨的寒霜，在南方湿冷的空气中闪烁着微光，像一层天然的、冰冷的甲胄，无声诉说着他们跨越的距离与气候的变迁。

副驾驶座上，绫子静静地坐着，双手习惯性地、温柔地交叠在小腹上。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却带着一种安静的期待与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此行，并非为了急症，而是要去医院做例行的孕检。这个悄然孕育在他们颠沛旅途中的小生命，是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里，最珍贵也最需要悉心呵护的希望。

陈默先是按照地图的指示，开往了最近的一家大型民用医院。然而，距离医院大门还有相当一段距离，道路就已经开始变得拥堵难行。他不得不放慢车速，从车窗望出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医院门前的广场和周边道路上，排着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人群拥挤不堪，几乎将入口堵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疲惫和压抑的气息。维持秩序的军警人数不少，他们全副武装，手持盾牌，面色严肃地严阵以待，如临大敌般监控着躁动的人群。而排队等待的人群中，占绝大多数的是当地的原住民，他们的肤色、衣着打扮、乃至面容特征，都与陈默和绫子这样的“北方”来客有着显着的不同。那些偶尔投来他们这些“外来者”的目光，带着审视、疏离，甚至隐隐的排斥，在这本已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目。

陈默的心立刻沉了下去，一股本能的警惕感油然而生。他几乎没有犹豫，趁着车子还未完全陷入停滞的车流，迅速而果断地调转方向，方向盘在他手中划出一个坚决的弧度，驶离了这条拥堵的道路。

“怎么了？”绫子察觉到他的举动，侧过头，轻声询问，手不自觉地护住小腹。

陈默目视前方，操控着车辆驶向另一条相对冷清的街道，声音平稳但低沉道：“这里人太多，秩序不太好。我们去另一个地方，环境应该更稳妥些。”他没有详细描述刚才看到的那些充满隔阂的眼神和紧张的态势，只是用“不安全”三个字概括了内心的判断，不愿让已有身孕的绫子平添不必要的忧虑。

他凭着路牌和一张皱巴巴的纸质地图，朝着城市另一片区域驶去。地图上标注着一处军医院，那是他在出发前，便规划好的可能选择。

军医院的外观与民用医院截然不同，门禁森严，围墙高耸，门口设有岗哨。陈默的车在院门前被一名持枪的哨兵抬手拦住。哨兵走上前来，表情公事公办，带着军人特有的冷峻。

“请出示证件。这里是军医院，只接待军人及军属，目前不对外接收平民病患。”哨兵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陈述着规定。

陈默停下车子，没有急着争辩。他熄了火，降下车窗，脸上露出一种客气而不失稳重的神情。他没有先掏出证件，而是从储物盒里摸出一包未开封的香烟，熟练地弹出一支，向哨兵递去。

“同志，辛苦了。”他的语气自然，“我爱人身体有些不方便，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检查。规矩我懂，不会让您为难。”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门卫室，“请问，门卫处有没有能用的电话？我需要联系一个人。”

哨兵看着那支递到面前的烟，又看了看车内面色不佳的绫子，脸上严肃的表情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他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接烟，只是抬手向外指了指门卫室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一些：“电话在里面。快点。”

陈默点头道谢，回头安抚地拍了拍绫子的手背：“等我一下，很快。”然后便下车，快步走进了门卫室。

门卫室很小，陈默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老式电话机。他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一张保存得很仔细的小纸条，上面记着几个关键的联系方式。他拨通了其中一个号码——军属区管理办公室，张主任。

电话响了几声后很快被接通，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传来：“喂，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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