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荆棘之路与非常之谋

翌日清晨，秦赐向王主任打了个招呼，说要下村熟悉情况。王主任自然无有不允，还颇为热心地让老李把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借给了秦赐。

秦赐骑着这辆哐当作响的“专车”，沿着那条通往山边村和山湖村的土路前行。路况比文件上描述的更为不堪，雨后留下的车辙深陷泥泞，凸起的石块硌得轮胎乱跳。八公里的路程，他骑了将近两个小时，裤腿上溅满了泥点。

他先到了山边村，见到了支书老赵。老赵是个实在人，带着他在村里转了一圈，看了破旧的校舍，零星散落的民居，以及村后那一片郁郁葱葱、地势起伏的山林。接着又去了山湖村，周支书热情地领他看了那片清澈宁静的小湖泊和周边秀美的山谷溪流。

一路看，秦赐一路问，问收成，问生活，问困难。两位支书起初还有些拘谨，见这位新来的年轻干部没有半点架子，问得又细又实在，便也打开了话匣子，倒起了苦水。

说到修路，周支书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愤懑和无奈：“秦干部，不瞒你说，这路啊，本来是有希望的！”

“哦？怎么说？”秦赐推着自行车，脚步放缓。

“我们村前些年出了个女娃娃，争气得很，考上了名牌大学，毕业后又考回了县里当干部，就在交通局！”赵支书接口道，眼神里曾有过光，“那娃娃心系家乡，知道咱们路的难处，前前后后帮我们跑项目、写报告，眼看都快有点眉目了……”

周支书狠狠啐了一口：“呸！都怪那个天杀的纨绔子弟！”

故事渐渐清晰。原来，市里某位领导的公子下来“锻炼”，偶然见到了那位在交通局忙碌的女村官，惊为天人，立刻展开追求。女村官性格刚烈，明确告知对方自己已有男友，严词拒绝。谁知那公子哥觉得失了面子，竟动用关系处处刁难。原本快要审批下来的修路项目，突然变得障碍重重，不是这里不符合规定，就是那里预算有问题。最初，镇上还有领导帮忙说几句话，但感受到来自上面的压力后，一个个都“阳痿”了，变得推三阻四，最后更是避之唯恐不及。联系这两个村的干部，也成了谁都不愿接的烫手山芋。

“那女娃娃后来也被排挤得待不下去，据说调去哪个闲散部门了……唉，是我们连累了她啊。”老赵的声音低沉下去。

秦赐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自行车车把。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又是权力任性的故事，与他经历何其相似。只是这次，受苦的是一整个村子的希望。

但他的目光，更多地被这里的自然环境所吸引。山边村的山地，坡度适中，植被茂密，地形复杂，简直是天然的山地作战训练场和丛林穿越体验地。山湖村的湖泊宁静优美，湖畔草地平整，适合露营烧烤；山谷间的溪流水量充沛，流速可观，若加以疏导，绝对是极佳的漂流河道。这里的山水组合，稍加打造，便是户外运动爱好者和影视剧组的绝佳取景地。

潜力巨大！这是他最直观的判断。

然而，那条卡住所有人脖子的路，依然是死结。从两位支书的叙述和那位“公子哥”的存在来看，想从正规渠道申请到足够数额的修路资金，难如登天。

唯有自筹。但两个贫困村，能自筹多少？

下午，在山湖村村委会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秦赐召集了两个村的支书、村长和一些主要的村干部开会。

他先肯定了两村发展的巨大潜力，提到了户外运动、旅游观光和影视拍摄的可能性。村干部们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纷纷说：“没路，啥都白搭。”

“路，一定要修。”秦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而且，不能只修一条将就能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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