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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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城的四月，本该是草长莺飞、暖意浸人的时节，可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流扫过大半个中国，硬是让这座内陆城市透出了刺骨的凉。这凉不只是自然界的倒春寒，更顺着经济运行的脉络蔓延，缠上了官场博弈的暗涌，让整座城市的氛围都凝重起来。

最先传来信号的，是一份措辞严谨的内部传真。那天清晨，林辰刚踏进办公室，市委秘书长就脸色沉沉地递过来一份急件——省委办公厅转发的《关于近期宏观经济运行情况及部分领域风险提示的通知》。文件源自国家相关部委，字里行间透着冷峻：国际环境复杂多变，国内部分行业产能过剩压力凸显，各地必须严防重大风险，尤其要盯紧固定资产投资过快、地方政府债务等问题，强调“稳字当头、稳中求进”，务必把经济兜在合理区间。

这些话听着宏观又普适，可放在宛城当下的语境里，不啻于精准狙击。林辰放下文件走到窗前，楼下大院的香樟树被风刮得东摇西晃，新抽的绿芽翻卷着，像藏不住的不安。他心里门儿清，有些人怕是要拿着这份文件大做文章了。

果然，还没到两小时，市长李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的“凝重”和“关切”都快溢出来了：“林书记，省里转发的紧急通知你看了吧？风向真变了！中央这次控风险的决心，那是明明白白摆着的！咱们宛城那些大项目，一个个投资那么大，这不是正好撞在枪口上吗？我看得赶紧开个紧急常委会，好好学学领会精神，统一思想！有些规划和投入得重新评估，可不能顶风作案，得跟中央保持高度一致啊！”

林辰握着话筒，语气平静：“李市长，通知我看了。防范风险本来就是常抓不懈的事，中央的提醒很及时。常委会可以开，但关键是结合宛城实际落实，得让咱们的发展更健康、更可持续才对。”他特意加重了“健康”和“可持续”，跟李伟话里的“收缩”“刹车”暗暗较着劲。

李伟像是没听出这层意思，紧接着追道：“那是自然！就说‘量子谷’，还有跟科大合作的那个什么能源预研，投入是天文数字，周期又长，风险根本没法把控！现在大环境这么严峻，是不是该先放缓节奏，甚至重新论证论证？还有未来汽车，我听说他们资金链都快断了，沪上的投资方都在撤资，这种时候咱们市里的产业基金还跟投？万一项目烂尾，这政治责任、经济损失，谁扛得住？这些事，都得在常委会上掰扯清楚！”

挂了电话，林辰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李伟这出击，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直接。这哪儿是工作分歧，分明是想借着宏观风向的变化，彻底否定宛城的发展路径，尤其是那些最具前瞻性、也最有争议的核心项目。

仿佛是为了印证李伟的“担忧”，坏消息跟着就来了。

先是市财政局局长火急火燎地赶来，说省财政厅审核“量子创新谷”首批专项债券时，态度变得“异常审慎”，要求补充一大堆未来收益测算、风险管控的“极端情景”压力测试材料，审批进度明显慢了下来，照这个架势，至少得拖上半个月。

紧接着，王建国也面色凝重地撞开了办公室门：“林书记，出事了！未来汽车那边撑不住了！”他抹了把额头的汗，语速快得像打鼓，“张浩博士私下跟我说，沪上的投资方一看宏观形势不对，直接撤了下轮融资的承诺，现在公司账上的钱，顶多撑三个月！要是咱们的产业基金再不到位，生产线就得停，几百号技术人员就得散伙！”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下午，省委副书记周永康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语气没了以往的含蓄敲打，满是不容置疑的严肃：“林辰同志，中央和省委关于防风险、稳增长的精神，你们市委学深悟透了吗？宛城最近投资规模太大，步子也迈得太急了！这种敏感时期，可得格外小心！别一门心思搞亮点、做形象工程，要把精力放在巩固存量、稳住基本盘上来！”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特别是那些投入大、见效慢、风险高的项目，要重新评估，该缓的要缓，该停的要停！在这个问题上，市委一定要把好关，特别是你作为班长，要有清醒的政治判断力！”

周永康的电话，简直就是最后一道催化剂。

原本还在观望的中间派常委，态度开始变得暧昧，开会时眼神躲躲闪闪，不再轻易表态；一些原本支持改革但心存疑虑的干部，更是私下里议论纷纷，担心步子太大扯着蛋。宛城的官场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像乌云一样笼罩在市委市府大楼的上空。

紧急常委会就在这种凝重到近乎窒息的氛围里召开了。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烟雾缭绕，每个人的脸色都绷得像张弓。

李伟第一个发言，手里攥着那份通知复印件，几乎是逐字逐句地念，翻来覆去强调“风险”“稳健”“底线”，末了，终于把矛头直指核心：“……所以，我认为，在当前宏观环境下，我们必须果断调整策略。我建议：第一，‘量子谷’项目除基础科研部分外，大规模产业投入暂缓，重新进行可行性评估；第二，终止对‘未来汽车’项目的后续资金支持，避免被拖入无底洞；第三，全面收缩‘工匠计划’等培训支出，把有限财力优先用到保民生、保运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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