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破局之弈(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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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秋意是顺着风缝溜进来的。香山的枫叶还没攒足劲儿红透，半青半赭地挂在枝头，国家部委大院里的空气却已凝重得像块浸了水的铅。林辰办公室墙上那张巨大的能源管网图，如今被密密麻麻的标注、箭头和待议标签爬满，活像一盘下到中局的残棋，每一条线条都牵着国脉气运，每一个标注都藏着千钧重量。

与卡加尔公司副总裁萨比尔·库尔班的“非正式会面”，磨了好几轮才定下来——三日后的傍晚，地点选在北郊一处藏在松涛里的涉外接待中心。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青瓦白墙隐在层层叠叠的林木间，既衬得出双方身份的分量，又能把那些不必要的窥探目光挡在门外，正是适合说些掏心窝子话的地方。

会谈前的日子，连空气都带着紧绷的节奏。林辰几乎是连轴转，拉着合作司、国际关系研究所和能源战略中心的几位核心骨干，把沙盘推演做得滚瓜烂熟。他们把库尔班这个人扒得透透的：留过洋，懂西方规则，却又没丢了中亚商人的精明和韧劲，是个实打实的“务实派”，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团队逐字逐句地抠他近年的公开演讲，拆解他经手的每一个项目，连他接受采访时下意识的停顿都琢磨过，只为摸透他的脾性，找准他的软肋。

“库尔班不是那种抱着资源当金饭碗的老顽固，他更看重长远的好处，还有技术上的实打实提升。”李处长把一沓分析报告推到桌中央，指尖在纸上敲出笃笃的声响，“他早就对联盟里的弯弯绕绕不满了——效率低、分利不均，这些都是公开的秘密，也是我们能撬开缺口的地方。”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过卡加尔内部不是铁板一块，董事会里有不少元老和塔斯管道渊源极深，库尔班推进改革一直受掣肘，这也是他急于找外部突破口的原因。”

林辰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摩挲，木质的纹理硌着指腹，思绪却早已飞远。“我们不能只拿着采购清单去谈，那太浅了。”他抬眼，目光里带着一股子破局的锐利，“要给就给一个让他挪不开眼的‘念想’——既要让他看到真金白银，比如更稳定、更有竞争力的收益；也要让他看到卡加尔的未来，比如开采技术升级、运营效率提上来的奔头。最关键的是，要让他觉得，跟我们合作，不是低头妥协，而是他打破董事会僵局、攥住公司主导权的一步好棋。”

家里的氛围，却被苏念瑶打理得温温润润。她太懂林辰了，他眉峰间那丝化不开的褶皱，回家后默不作声扒饭的样子，甚至深夜翻身时轻不可闻的叹息，都在诉说着肩头的重压。她从不多问一句“难不难”“进展如何”，只把关心藏在细节里：每晚提前两小时炖上玉竹百合汤，火候炖得足足的，让温润的香气漫满整个屋子；把他常穿的衬衫熨得笔挺，袖口缝补的线头剪得干干净净；女儿晓曦画的“爸爸加油”贴在冰箱最显眼的地方，歪歪扭扭的字迹旁，是个举着小红旗的小人，她特意教女儿在旁边添了颗金灿灿的太阳，“爸爸像太阳一样厉害，能解决所有难题”。

晚饭后，她总会挽着林辰在小区里走一走。夜色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晕。林辰偶尔会望着远处的灯火出神，叹口气说“谈判就像走钢丝”，她便轻轻握紧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你向来谋定而后动，我信你。”她从不追问细节，只在他需要倾诉时当一个安静的听众，在他沉默时陪他一起看月亮，“累了就歇歇，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林辰每次都忍不住侧头看她，月光洒在她脸上，温柔得像一汪水，那些紧绷的神经，便在这温柔里悄悄松弛了几分。他每天出门前都会把女儿的画纸折好，放进公文包内层——那是他在刀光剑影的博弈里，最柔软也最坚固的铠甲。

会面那天，秋雨刚停。接待中心的庭院里，湿润的泥土混着草木的清香漫上来，深吸一口，连紧绷的神经都松快了些。林辰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深色西装穿在身上，不张扬，却透着沉稳的底气，既显露出中方的重视，又不失分寸。他站在廊下看了会儿雨后天晴的天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钢笔——那是苏念瑶特意为他准备的，笔杆上刻着小小的“稳”字，提醒他遇事沉着。

库尔班准时出现。他身材高大，深目高鼻，握手时力道很足，指腹的茧子蹭过林辰的掌心，带着常年握笔和谈判的痕迹。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的锐利，像鹰隼打量猎物，一口流利的英语夹杂着淡淡的中亚口音，每一个词都咬得很实，透着商人的精明与谨慎。寒暄过后，双方在茶香袅袅的静室落座。林辰没急着切入正题，反而拿起桌上的龙井，笑着说起了中国的茶文化：“中国人待客，讲究‘和而不同’，就像这茶，水温、投茶量、冲泡时间都有讲究，却不必强求一致，最终的回甘，才是大家共同追求的。做生意也一样，不是谁赢谁输，而是各取所需，才能走得远。”他一边说，一边为库尔班斟上茶，茶汤清亮，热气氤氲，悄悄化开了初见时的疏离。

库尔班显然对这样的开场很受用，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眼睛亮了亮：“好茶，就像好的合作，得有耐心品。”他笑着回应，说起中亚的馕和奶茶，说起当地的商业传统——“我们做生意，先看人品，再谈利益。人品正，利益才能长久。”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敲击，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我知道你们找我，是为了能源合作。说实话，在来之前，我以为又是一场互相试探的拉锯战。”

林辰笑了笑，不置可否，只顺势把话锋转向核心：“库尔班先生，咱们都是务实的人，我就开门见山了。现行的‘照付不议’模式，其实对双方都是束缚。”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简单画了个供需曲线，“市场好的时候，大家都高兴；可一旦供需波动，贵方要承担减产的损失，我们要承担超额采购的成本，得不偿失。再说联盟内部，塔斯管道的运输费一涨再涨，却从不考虑贵方气田的运营压力，也不管我们下游市场的接受度，这些内耗，就像管道里的水垢，越积越多，最终只会堵死合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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