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长陵雪迹，三世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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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二，未时三刻。

永陵至长陵的神道荒草没膝，前明石像生半埋尘泥，文臣武将的须眉间栖满寒鸦，翅尖抖落的寒羽落在青石板上，添了几分萧索。弈志步履急促，心口镇魂钉持续发烫，眉间被封印的银白莲印隐隐刺痛，那是镜魂引的挣扎，更是三月三死限的倒计时。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乌雅紧随身侧，目光如炬扫过两侧松林；璇玑子落后三步，罗盘指针稳稳指向正北，长陵的黄琉璃瓦顶已在松枝间隐约可见。赵老档头留在永陵，为枉死的守陵人收殓送行，临别时跪地三叩，六十八年的守陵岁月，老人终于窥见皇陵下三百年的秘局。

弈志解下斗篷赠予老人，转身踏入荒草，日光将他的身影拉得狭长。永陵玄宫内永乐帛书的疑问在心头盘旋——父子同梦一陵，此局待父还是待子？他不知答案，却清楚此刻踏在神道上的，是爱新觉罗·弈志，是大清十六岁的太子，不是祖父的替身，也不是曾祖的棋子。

长陵巍然矗立眼前，作为明十三陵之首，祾恩殿九间重檐庑殿顶规制最崇，黄瓦金辉千年不褪。可此刻午门从内部以粗木闩死，门前石阶上留着新鲜脚印，泥痕湿润，是昨夜雨后留下的，足印密集，至少二十人，徘徊后向东西两侧散去。

“昨夜子时至寅时，二十名身手矫健之人，着软底布鞋。”乌雅指尖轻触泥痕，脸色凝重。璇玑子却盯着午门最右下角的门钉，那颗铜钉被撬动偏转五度，底座撬痕新鲜，指向的青石板下，传来铜镜碎片的嗡鸣——三尺之下，是早已挖好的盗洞，四壁平整有木撑，油灯熏痕犹新，昨夜那二十人，正是从此下入地宫。

弈志没有犹豫，俯身踏入盗洞。三丈垂直通道后，是一间方形石室，北面石门上的凹槽，恰好契合永陵带出的“长陵启钥”铜印。铜印按入凹槽，三百年未动的机关发出沉闷轰鸣，石门缓缓开启，门后狭小耳室中，紫檀木案上静静躺着一封明黄绫锦信封，封口钤着永乐“广运之宝”印，正面工楷赫然写着：大清乾隆皇帝

亲启。

弈志指尖微颤，拆开这封跨越三百年的帝王信。永乐帝的字迹苍劲带疲，字字惊心：梦中所见跪陵少年是弘晖，可推演干支方知，少年是弘晖之子，他惑于父子同梦，却只问一句——敢入陵取镜担责否？敢，便持印叩开玄宫正门，真镜在前，静候三百年。

他终于明白，乾隆帝在位六十年、太上皇三年，有无数机会来长陵，却终究未踏足一步。不是不想，是不敢——怕自己不是梦中人，怕担不起破镜重任，怕反噬缠身，最终将三百年的约定、天下苍生的安危，尽数留给了孙子弈志。

弈志将信贴身收好，与雍正遗信、永乐帛书并列心口，三封帝王绝笔，压着三百年的托付。三人沿密道前行百丈，璇玑子低声提醒：“殿下，前方有二十人足迹，与我们同路。”

长陵玄宫正门矗立眼前，三丈高的乌金石门无纹无饰，仅中央刻着一个三尺见方的“启”字。弈志将铜印按入凹坑，石门纹丝不动，他叩门三声，先唤乾隆之名，门后传来遥远如隔世的叹息；再叩三声，唤自己之名，朗声道出身份与担当：三月三镜祸将至，皇祖母与苍生命悬一线，他不来无人能来，不取镜无人能取，愿以一身担此劫。

话音落，石门隆隆开启。

石室正中的石台上，轩辕破妄真镜静静嵌于架中，镜背错金银铸日月山川，蟠龙镜钮衔珠，幽冷珠光满室流淌。石台底座刻着永乐帝的笔迹：朕不问汝为谁，只问汝敢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