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坤宁遗恨，三百年局

八仙洞内死寂如冰封，连呼吸都凝着刺骨的冷。八荒镜心的裂缝中，那枚形如瞳孔的黑洞缓缓旋转，深不见底如万古深渊。懿安皇后张嫣的面容在瞳孔中愈渐清晰，眉目如画，凤仪端丽，九龙九凤冠缀着的珠玉似还凝着坤宁宫的余晖，与弈志在慈宁宫见过的画像分毫不差。

可正史昭昭，甲申年三月十八，李闯破城，她早已自缢于坤宁宫，魂归三百年前。

弈志掌心的破妄真镜冰得刺骨，指节攥得泛白，眉心镇魂钉骤然灼痛，他声音干涩：“你……还活着？”

镜中女子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端庄温柔的笑，与画像上的贤后别无二致。可那笑意从未沉进眼底，眸底只有暗金色漩涡无声翻涌，藏着三百年的诡谲：“活着？殿下觉得，妾身这般囚于镜中，不生不老，不饥不寒，不见天日，算是活着吗？”

她抬起镜中苍白修长的手，轻拂面颊，指尖似触到冰冷的镜面：“三百年，本宫困在这方寸铜镜里，守着无边孤寂，看尽局中人生死疯魔。永乐的梦，万历的棋，马佳德保的痴，孟忠良的疯，全是本宫布下的子。”

弈志脑中惊雷炸响，过往碎片飞速拼合。太后腕上的镜魂引，马佳德保的三百年局，朱慈烺的死守，孟忠的替身——原来所有谋划的源头，从不是马佳德保，而是眼前这位“殉国”的贤后。

“殿下在想本宫的妹妹？”张嫣换了自称，一声“本宫”褪去所有温婉，露出蛰伏三百年的锋芒，“她替本宫守了六十年玉扳指，信了六十年‘守护朱明血脉’的谎言。可那扳指里，哪是什么守护之法，不过是本宫的一滴血，是我留在世间的第三枚种子。”

“种子”二字入耳，弈志心口的镇魂钉烫得发烫。马佳德保临终所言的镜天种子，竟还有两枚藏于暗处。

“第一枚种子，封在八荒镜心。”张嫣的声音轻如冰珠落地，“三十年前，我命马佳德保寻能启镜天之人，他寻过孟忠良，试过孟忠，最终盯上了你祖父弘晖。可他怕了一辈子，至死不敢踏足泰山，本宫便等，等他的儿孙。”

“第二枚种子呢？”弈志追问，心底已浮起不祥的预感。

“殿下早见过了。”张嫣轻笑，端庄中透着刺骨寒意，“望仙崖溶洞里的九名女子，那眉心的莲印，全是本宫种下的种子。原想以她们为祭，唤醒镜婴，让镜奴之种遍布天下，可惜孟忠良坏事，只种下八枚，独独丢了翡翠。”

她看向弈志，眸底漩涡骤急：“无妨，你身上这枚，双脉加身，轩辕古镜认主，抵得过万千种子。以你为媒，镜天现世，便是本宫的完美世界。”

弈志稳握古镜，直视镜中疯狂的容颜，一字一句叩问：“你恨的究竟是谁？恨李闯，恨满清，还是恨这天下苍生，要让万人为你的执念陪葬？”

张嫣的笑容骤然凝固，三百年的端庄面具寸寸碎裂。洞内阴风骤起，她的声音褪去温柔，化作焚尽一切的凄厉：“本宫恨崇祯！恨那个让本宫殉国，自己却先逃的男人！”

甲申年三月十八，城破之际，崇祯召她至乾清宫，冷言令她自裁全节。她问帝王何往，他答煤山殉国。她信了，回坤宁宫悬绫自缢，可宫人来报，帝王早已从东华门出逃，欲奔南京，被乱兵劫掠羞辱后，才被逼回煤山赴死。

“他让本宫守节赴死，自己却先弃城而逃！”张嫣的声音发颤，泪意凝在眼底，化作蚀骨的恨，“本宫为他守十七年坤宁宫，忍后宫倾轧，育儿女承欢，最终换来这般抛弃！”

弈志终于懂了。这从不是亡国遗孀的复国执念，而是一个被丈夫背弃的女人，囚于镜中三百年的疯魔。永乐信她，万历信她，太后信她六十年，全被这张贤德的面具蒙骗。

“他煤山自尽前，留书称‘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张嫣重归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可本宫清楚，是他亲手将大明，送入了本宫的镜中。”

弈志想起皇祖母讲过的故事：懿安皇后守陵长陵，遇袁忠彻相伴二十年，相望不相亲。原以为是忠贞守护，如今才知，那是她在等时机，等袁忠彻离世，入长陵取影镜，封魂八荒镜，布下这三百年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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