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贾政问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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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的急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荣国府内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白日里，府中上下虽仍按部就班，大观园的工程也未停歇，但那股无形的压抑和焦虑，却弥漫在每一个角落。丫鬟婆子们窃窃私语的内容，从各房琐事变成了骇人听闻的边关传闻；往来的管家媳妇们脸上，也少了平日里的精明算计，多了几分对时局和未来的茫然。

夜色渐深，荣国府内大多院落已熄了灯火，唯有几处仍亮着微光。其中一处，便是贾政的外书房——梦坡斋。往日里，此时贾政或已安歇，或在与清客相公们品茗闲谈，但今夜，书房内却气氛凝重。

贾政独自一人坐在紫檀木大案后，案上摊开着几份朝廷的邸报抄件和几本边塞地理志。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和鬓角隐约可见的几丝白发。他身为工部员外郎，虽不直接参与军事，但国事蜩螗至此，又岂能真正做到置身事外？尤其是邸报中提及的初战失利、大将殉国，更让他心中充满了忧惧。他深知，一旦边关彻底失守，战火蔓延，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京城的繁华、贾府的尊荣，都将如风中残烛。

日间与部僚同僚的议论，多是些空泛的担忧或相互推诿之词，无人能拿出切实的方略。这种无力感，让贾政倍感焦灼。他不由得想起了何宇。这个年轻的西席，自入府以来，屡屡展现出惊人的见识，无论是族学改革、田庄管理，还是大观园规划，其思路之新颖、虑事之周详，都远非寻常读书人可比。尤其是他曾隐约听闻，何宇在教授宝玉等人时，对地理兵事亦有涉猎，所言往往切中要害。值此危难之际，贾政心中一动，或许这个年轻人，能有些不同的见解？

“来人，”贾政唤来随身的小厮，“去请何先生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些琐事相询。”

小厮领命而去。此刻，何宇正在自己靠近族学的小书房内，对着一盏孤灯，凝神审视铺在桌上的一幅巨大的手绘西北舆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关隘城池，以及根据近日传闻推测的敌我态势。他手中的朱笔，正轻轻点在一个名为“嘉峪关”的关键节点上。

听闻贾政夜请，何宇并不意外。边事如此，贾政若毫无反应，反倒不正常了。他小心地卷起舆图，收入一个不起眼的画缸中，整理了一下衣冠，便随小厮前往梦坡斋。

进入书房，何宇躬身行礼：“政老深夜相召，不知有何吩咐？”

贾政抬手示意他坐下，叹了口气，指着桌上的邸报道：“想必先生也听闻边关噩耗了。局势危殆，令人寝食难安。朝中议论纷纷，却多浮泛之词。先生素来见识不凡，老夫心中忧闷，想听听先生对此事有何看法？不必拘礼，但抒己见即可。”

贾政的语气颇为诚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教意味。

何宇心知这是关键时刻，既是展示自己价值的机遇，也可能因言获罪。但他既已决心投身于此，便不再畏首畏尾。他略一沉吟，从容道：“政老垂询，晚生不敢不尽言。晚生近日亦关注此事，略有所得，谨供政老参详。”

他走到案前，目光扫过邸报，沉声道：“此次边患，与往日小股扰边不同。准噶尔部联合罗刹，其志不小，意在蚕食疆土，甚至窥伺中原。我军初战失利，原因有三。”

“其一，敌情不明。准噶尔骑兵来去如风，罗刹火器犀利，我军对其战术战法、兵力配置了解不详，仓促迎战，易中埋伏。此乃‘情报’之失。”

他一语点出情报工作的重要性。

“其二，粮饷不继。西北地广人稀，补给线漫长。敌军惯于劫掠或以战养战，而我军若粮道被断，军心必乱。此番失利，邸报虽未明言，但提及‘粮道被截’，恐是关键。此乃‘后勤’之弊。”

“其三，应对失据。面对敌军骑射与火器结合的新战法，我军若仍拘泥于旧式阵战，难免吃亏。需有应对之策，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或扬长避短，创新战术。此乃‘战术’之困。”

何宇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听得贾政频频点头，心中的焦虑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和思考的出口。他急忙追问：“那依先生之见，当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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