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深夜的叹息

江枫并没有真的离开家。

他只是站在楼道里，听着门内父母那渐渐低下去，但依旧充满火药味的争吵声，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怀里的书页被他攥得紧紧的，锋利的纸边硌着掌心，带来一阵刺痛，但这疼痛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不知道自己在楼道里站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直到门内的争吵声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他才慢慢地、慢慢地挪回门口，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走廊尽头卫生间的灯还亮着，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他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生怕惊动了父母。

经过父母的房门口时，他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夹杂着母亲的啜泣和父亲的叹息。他的心揪了一下，脚步顿了顿，但最终还是没有停留，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摸索着走到床边，和衣躺了下来。

怀里的书页还在，那些破碎的纸张仿佛还带着被父亲踩过的泥土气息。他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边，然后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道晃动的光影，像一个个扭曲的鬼影，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耳边，父母房间的低语声已经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的寂静。但江枫却觉得，这寂静比争吵更让人窒息。他能想象到，此刻父亲可能正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眉头紧锁；母亲则可能躺在床上，默默地流泪，心里充满了失望和无奈。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他。

是他，成绩不好，让父母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是他，不懂事，总是和父母争吵，让他们伤心；是他，性格孤僻，连一个朋友都没有，让父母为他的未来担忧。

他就是一个累赘，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起了英语课上那张17分的试卷，想起了放学路上被张磊踩在脚下的尊严，想起了被弟弟弄脏的笔记本，想起了图书馆里那本带来短暂慰藉的奇幻小说，还有刚才父亲摔书时那愤怒的眼神。

一幕又一幕，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这种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海底。

他想呐喊，想发泄，想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喊出来。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他无法呼吸。

眼泪，无声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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