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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金光建起榨油坊(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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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透出蟹壳青,山野间浮动着湿冷的雾。傅金光踩着露水浸透的草径,独自上了油茶山。后夜下过一场急雨,空气里饱胀着草木勃发的气息和浓得化不开的腐叶味儿,脚下粘稠的烂泥吸扯着千层底布鞋,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边缘微卷的印子。山风带着凉意钻进他半旧的夹袄领口,激得他缩了缩脖子。

这条路,他走得太熟了。脚下蜿蜒的石板路缝里钻出了几簇倔强的蕨草,沾着雨水,在他鞋边留下深色的水渍。回来几个月,金光的心就像是被根绳子系在了这儿。师父说,树是人的命根子,荒坡也得当宝贝伺候。如今,师父当年亲手栽下、金光跟着小心培土的油茶树苗,终于熬过了最孱弱的年月,枝丫变得遒劲,绿叶浓得发暗,枝头更是沉甸甸缀满了指肚大小的青果,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熹微的晨光里安静地挂着水珠。

他习惯性地顺着垄沟走着,粗糙的手指拂过那些带刺的硬叶,指尖传来微凉而湿润的触感。几天没上来细看,那些青果似乎又鼓胀了一圈。金光心里盘算着,默默清点着一株株树上的收成。东头那块坡缓地肥,老树多,挂果也密实些;西边那几排是新补的苗,果子小,但胜在匀称……秋后若能收个几百斤干籽,榨出的油,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在靠近山脚的一片林子边缘慢了下来。眼前的情形像根刺,猛地扎进了他平静的盘算里。几株原本挂果颇丰的油茶树,枝条明显被人粗暴地捋过、折断过!断茬处还是新鲜的湿润白茬,暴露在凉飕飕的空气里。筷子粗的枝条竟然也被硬生生掰折了,无力地垂挂着,几颗被遗落的小小青果孤零零地挂在折断的枝头,像是无声的控诉。树下湿软的泥地上更是一片狼藉——散落着十几颗油茶果,有的被踩进了泥里,只露出一点青涩的皮;更多的是被人慌乱中遗弃的,滚落在被踩得稀烂的杂草叶子上,沾满了黑黄色的泥浆。

金色的瞳孔骤然缩紧。他蹲下身,仔细拂开烂泥边的野草和断叶。泥地里印着几个杂乱的脚印,有深有浅,显然不是一个人的。脚印不大,边缘模糊,是草鞋留下的印子,鞋底磨损得很厉害,后跟处几乎磨平了。脚印朝着山下董家老屋的方向延伸了几步,随即又猛地转向,歪歪扭扭地消失在山脚通往邻村李庄的那条岔路口的草丛深处。

金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不是野物糟蹋的。是人,而且是饿极了的人。他看着那些被粗暴折断的枝条,心头一阵刺痛。师父留下的这点盼头,这点能让村里油灯亮得久些的希望,竟也成了别人眼中的救命粮?

他弯腰,一颗,两颗,三颗……小心地将那些沾满污泥、被踩踏过的油茶果一一拾起,青涩的果皮冰凉,沾着湿泥的滑腻感。他撩起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褂前襟,兜成一个临时的布兜,把这些被遗弃的果子郑重地放在里面。泥水很快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湿痕,沉甸甸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粗布直抵他的腹部。

刚回到董家老宅前那棵枝叶虬结的老樟树下,福伯佝偻的身影就撞进了视线。老人家显然是一夜没睡好,眼袋浮肿着,沟壑纵横的脸上堆满了愁云惨雾。他正焦急地搓着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原地打着转儿,一看见金光兜着果子、脸色凝重地从山道上下来,立刻像见到了主心骨,踉跄着迎了上来。

“金光少爷!”福伯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您、您也瞧见了吧?糟蹋了多少?这帮天杀的!昨夜里我就听着后山狗叫得不大对劲……”

金光没立刻答话,只是默默把衣襟兜着的果子轻轻放在脚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板上。青色的果子滚落开来,沾着泥,异常刺眼。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晨雾清冽的空气,才抬眼看向福伯:“损失了些,估摸有三四十斤鲜果。”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疲惫。

福伯一听这数目,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都垮塌了下去,扶着老樟树粗糙的树干才站稳。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唉——!作孽啊!作孽!前些日子,村西头还遭了山匪!半夜闯进来,把老杨家刚打下来、还没捂热乎的几十斤稻谷全卷跑了!杨老汉一家抱着空箩筐哭到天亮……这世道,鸡飞狗跳,哪里还有条活路!”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嘴唇哆嗦着:“这还不算完!昨儿晌午,官差又上门催命来了!凶神恶煞的……说什么长毛匪患虽平,余孽未尽,朝廷又加了团练捐!硬生生又摊派下来,各家都得加铜钱!老爷……老爷愁得饭都咽不下,翻箱倒柜,连太太压箱底的一点银簪子都……”福伯说不下去了,只是痛苦地摇着头。

“团练捐……”金光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心头一片冰凉。长毛?那是多少年前的旧账了!太平军败亡已是往事,清廷为了镇压捻军残余,国库早已耗尽。甲午一战,北洋水师灰飞烟灭,旅顺城破,同胞血染黄海,朝廷签了《马关条约》,割地又赔款,两亿两白银的窟窿,还不是要从泥腿子身上刮?这新冒出来的“团练捐”,不过是地方官吏借着早已消散的所谓“匪患”名目,又一层盘剥罢了!

朝廷的谕令,地方的苛索,层层叠叠,最终都化作勒在乡野脖颈上的索命绳。他仿佛看见冰冷的算珠在无形的算盘上拨动,每一次跳动,都吸吮着无数和他一样的升斗小民最后一点骨血。

“伯公别急,”金光压下心头的沉重,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些。“我去想办法。先把眼前的难关撑过去。”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轻飘飘的。

福伯只是摇头,无尽的愁苦刻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化为一道道深刻的沟壑。这时,一阵尖利刺耳的哭骂声猛地撕破了清晨的宁静,像把生锈的钝刀子,狠狠刮在人的耳膜上。

“哪个剁千刀、短命鬼的瘟牲!偷我屋檐下晒的薯干!那是留着过冬的口粮啊!天杀的贼骨头!不得好死!……”

是村头的刘嫂!那声音饱含绝望和愤怒,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远处竹林里几只早起的山雀,扑棱棱地飞向灰蒙蒙的天空。金光和福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和无奈。这撕心裂肺的哭骂,何尝不是这人心惶惶的年月里,无数草芥小民发出的悲鸣?

金光沉默地俯身,重新兜起地上沾满污泥的油茶果。转身朝着村东水声轰鸣的方向走去,脚下那条湿滑的泥泞小路,仿佛比往日更加漫长。

他没有回董家老宅,而是鬼使神差地沿着小路,走向山脚下那片被偷采过的油茶林。暮色沉甸甸地压下来,白昼残余的光线在树梢间迅速流失。山风掠过,林子里响起一片细碎的、仿佛叹息般的低语。油茶树深绿的叶片在昏暗中变成了墨色,沉甸甸的果实也已看不清青涩的轮廓,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垂坠的黑影挂在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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