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朱师爷茶聊时局(第1/2页)
雨水冲刷着济生堂门前的青石板,屋檐水珠连成线,在石阶上砸出无数细小的水坑。傅鉴飞站在药柜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包当归,药香混着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里间传来林蕴芝压抑的啜泣声——那两个永平寨的伤员,胸腹重伤的那个终于在天亮前断了气。
先生,朱师爷来了。桂生掀开草帘,带进一股冷风。
傅鉴飞抬头,见朱师爷提着个竹编食盒站在门口。这位前清老刑名师爷穿着半旧藏青长衫,山羊胡上还挂着雨珠,倒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儒雅。
飞哥儿,朱师爷将食盒递给桂生,带了点汀州老茶和糖枣,想着你这儿......他瞟了眼里间垂下的蓝布帘,压低声音,听说昨晚的事了。
傅鉴飞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领朱师爷往后院茶室走。穿过天井时,几滴冷雨从瓦缝漏下,正砸在朱师爷的缎面布鞋上,洇出深色斑点。
茶室是半间厢房改的,正中摆着张老船木茶桌,边缘已被摩挲得泛出铜色光泽。林蕴芝正往白泥炉里添炭,见客人来,忙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起身行礼。
莫讲礼数了。朱师爷摆摆手,从食盒底层取出个锡罐,正山小种,托人从武夷山捎的。这时候,唯有茶能解千愁。
红泥壶里的水开始冒蟹眼泡时,外头突然传来铜锣声。差役嘶哑的吼叫穿透雨幕:......抗捐者同罪!明日未时县署缴银!林蕴芝手一抖,茶匙撞在杯沿,当啷一声脆响。
铁路捐?朱师爷捏着茶夹的手停在半空。
是罚银。傅鉴飞冷笑,永平寨廖家抗捐,北洋军死了三个兵,要全县摊三千大洋抚恤。他说着摸出怀表看了看时辰,表盖内侧刻着医者仁心。
朱师爷往茶海中斟出第一泡茶汤,琥珀色的液体在瓷白容器里打着旋。光绪三十三年,我在汀州府刑名房见过类似的案子。他声音突然变得极轻,那年长汀闹反对学堂捐,死了七个乡民,最后每户摊派八百文......
这次是三千大洋!傅鉴飞猛地拍桌,茶针震得跳起来,武所城里米铺月利不过三十大洋,这是要吸髓敲骨!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得他眼白泛着骇人的青灰色。
林蕴芝捧着茶盘的手微微发抖。她娘家就在永平寨隔壁村,此刻听着两个男人谈论的,是随时会烧到自家屋檐的火。客家女人特有的坚韧让她强自镇定,提起滚水壶时,手腕上的银镯却不住轻颤,碰着壶身叮叮作响。
马知事背后是谁?傅鉴飞突然问。
朱师爷吹开浮沫,啜了口茶:省里李厚基是皖系,北京段祺瑞的心腹。但汀漳道现在......他蘸着茶水在桌上画线,许崇智的粤军在上杭,蓝玉田的护法军在连城,就像下盲棋,谁也不清楚明天这片山头插谁的旗。
茶烟袅袅中,傅鉴飞想起去年冬天那个被刺刀挑破肚肠的货郎。当时桂生哭着问为什么当兵的连郎中都要打,他现在终于明白——在这乱世,药箱和枪杆子之间,从来就没有一道安全的矮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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