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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鉴飞三子各扬镳(第1/2页)

那顿充满裂隙的“认家”宴后,傅鉴飞的心绪更加沉郁。善贞的话,如同淬了毒的针,扎在心底最痛处,搅得他日夜难安。一个午后,他独自踱至后院僻静处。墙角几竿翠竹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善涛那小子,自小就与善贞不同,是个皮猴性子,上房揭瓦,下河摸鱼,唯独在书本前坐不住。傅鉴飞的目光落在墙角一个破了口的旧陶瓮上,那是善涛八岁时练丢石子儿靶子,生生给砸坏的。又忆起有一次,这小子不知从哪弄了本破旧的《水浒传》画本,看得入迷,竟拿根烧火棍在后院呼呼喝喝,把晾晒的草药架子都挑翻了,还大嚷着要“替天行道”。自己气得要揍他,却被董婉清死死拉住。后来,善涛索性大大方方嚷嚷:“爹,我不想学医抓药,我要学武!练就一身真本事!谁欺负咱家人,我就揍得他满地找牙!”那眼神,倔强得如同山崖上的小松树。

如今,他真被送去跟了西山灵洞山寺那位法号“广智”的苦行僧学拳,也不知是福是祸。傅鉴飞沉沉叹了口气,目光无意识地望向城西,那里翠峦起伏,灵洞山寺便隐在其间。听说那广智师父曾是南少林一支o的俗家弟子,功夫极硬,脾气也极古怪。善涛跟着这样的人……但愿能磨掉些浮躁,真学点安身立命的本事。至于刘克范先生那里的新学,傅鉴飞倒并不太担忧。刘先生为人方正,提倡新学也是为开民智、救国家,善涛在那里识些字,懂些新道理,总比他整日只知舞枪弄棒强。

比善涛更让傅鉴飞心头发沉的,是二儿子善庆。这孩子排行老三,在善涛上面,性子却截然相反,安静得像影子,从小只对画画痴迷。家里的墙壁、账簿的空白处,甚至药铺包药的黄草纸上,都曾被他偷偷用炭条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人小鸟。傅鉴飞也曾动过心思,想让他学医,哪怕学个药工。可善庆只是低着头,手里死死攥着一截炭笔,声音蚊子般细弱:“爹……我……我只想画画。”那近乎哀求的眼神,让傅鉴飞最终软了心肠。

年前,托了老关系,终于将十五岁的善庆送到诏安去,拜在那位以工笔人物和花鸟闻名的老画师黄墨叟门下。临行前夜,董婉清默默地为儿子打点行装,把几件浆洗得发白的棉布内衣叠了又叠。善庆则一直跪在堂屋里,对着祖先牌位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起身时,眼圈是红的。傅鉴飞记得自己站在门廊的阴影里,看着儿子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薄雾弥漫的巷口,心头那份不舍和茫然,如同窗外沉甸甸的暮色。学画……在这兵荒马乱、朝不保夕的年头,那是多么奢侈而无用的一件事情啊!笔墨丹青,能当饭吃,能挡枪子儿么?可儿子眼中那份光芒,他又如何忍心亲手掐灭?这世道,究竟要逼着人把多少梦想碾碎在泥土里?

炉火微微发红,映着傅鉴飞陷入迷思的脸庞。药铺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涩药香,混杂着刚刚煎煮过的黄芪气味。傅鉴飞拿起桌上那把精致的小银剪,小心翼翼地修剪着灯芯,烛火摇晃了一下,室内光线也随之波动,在他布满细纹的眼角投下深深的阴影。

“鉴飞,天晚了,早些歇着吧。你白日里诊病也累了。”董婉清不知何时走近,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药膳,轻放在他手边。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婉,却也掩不住一丝中气虚乏的喑哑。

傅鉴飞回过神,目光落在妻子脸上。烛光下,她的面容愈发显得清瘦憔悴,颧骨微凸,眼下带着不祥的青影。“婉清,你的咳疾……”他皱起眉,伸手想替她把脉。

董婉清却微微侧身避开了,端起药膳递到他面前,唇边浮起一个安抚的浅笑:“老毛病,不碍事。倒是你,眉头总锁着。孩子们各有各的路,都是命定的缘法,强求不得,愁也无用。”她的话语轻柔,却像羽毛拂过傅鉴飞心湖最微弱的不安涟漪,“二小子爱画,那是他的命里该有的墨彩;三小子习武,那是他骨子里的刚强。路有千条,只要不歪了心术,都走得正。”她顿了顿,看着丈夫的眼睛,声音更轻缓了些,带着洞悉的悲悯,“至于贞儿……她那心结,是早年种下的冰,解冻,总得等到春暖花开时。”

傅鉴飞接过药碗,碗壁温热透过指尖,那暖意却似乎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他看着妻子平静却掩不住病容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豁达的认命与隐忍,喉头一阵发哽。她越是这般平静地开解他,他心底那份无力感就越是汹涌。这破败的、在不断沉坠的世道!它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金光儿子被掳走的无力,善云的怨恨,善余深陷新旧学问的挣扎,善庆的前程莫测,善涛的刀头舔血……所有儿女的命运都像被投入湍急而污浊的河流,他这做父亲的,只能在岸边徒劳地呼喊,却连一片衣角都抓不住。董婉清温婉的劝慰,此刻听来,更像是对残酷现实一种无声的妥协,这妥协让他心如刀绞。

“婉清,”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将那碗药膳放下,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妻子微凉而瘦削的手。那细瘦的指骨硌着他的掌心,传来一丝微弱的颤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只化作一声沉郁的叹息,消散在烛火摇曳的药香里。她所承受的,何尝不比他更重?这乱世的风刀霜剑,又何曾放过这药铺里任何一个微小的生灵?

冬夜漫长,窗外北风呜咽着掠过屋檐瓦楞,发出如泣如诉的声响。傅鉴飞躺在枕上,听着身边董婉清压抑的低咳,像破旧风箱艰难地抽动,每一声都沉沉地敲在他心上。他辗转反侧,思绪如潮,在深重的夜色里浮沉。济仁堂药柜的木材纹理,善余幼时背诵汤头歌诀稚嫩的声音,善贞那水红织锦袄上刺目的光,善涛翻腾跳跃的身影,善庆握着画笔时专注的侧脸……无数碎片在黑暗中旋转、碰撞。

这天下,究竟要乱到何时?清廷?民国?城头变幻大王旗,口号喊得震天响,可落到这闽西山坳里的武所小县,老百姓的日子何曾好过半分?前清的厘卡变成了“新税”,绿营兵痞换上了“新军”的皮,照样是敲骨吸髓,横行无忌!洋人的东西一件件摆上柜台,洋教在汀州府的医院越盖越大,连同自己苦心培养的继承人善余,似乎也被那套全新的、冰冷器械的规则一点点吸了过去。自己对西医的认同,但还不会把祖宗传下的道,老祖宗留下的理忘记。中医,难道真的不合时宜,要被这汹汹而来的“新潮”彻底冲刷殆尽吗?善涛学武,或许真是女儿善贞话糙理不糙的一条出路?拳头硬了,至少能护住眼前这药铺,护住这一家子妇孺吧?可这念头一起,立刻被自己狠狠按下——悬壶济世之心,何时竟堕落到需要拳脚护持的地步?这世道,竟把人逼得如此不堪!

更深露重,寒意透过厚实的棉被也丝丝渗入。隔壁房间传来善云睡梦中模糊的呓语,还有善辉翻身时床板的轻微吱呀声。这两个孩子,他们还如此幼小,全然不知窗外世界的狰狞,尚在熟甜的梦境中徜徉。傅鉴飞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几乎是本能的保护欲。他轻轻侧过身,将熟睡的董婉清的身体揽入怀中,用体温暖着她发凉的肩背。无论如何,这济仁堂的招牌不能倒,这药炉的火不能熄。孩子们的路,他看不清尽头,也只能如履薄冰,走一步算一步了。黑暗中,他睁着眼,仿佛看到无数条岔路在浓雾里伸展,每一条都通向莫测的深渊或渺茫的彼岸,而他站在路口,手中握着家人生命的丝线,沉重得让他几乎窒息。

次日天气难得放晴,冬阳将济仁堂门前的青石板晒得有了几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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