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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董翁暮岁返湘终(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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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西的春天,湿气裹着寒意,沉甸甸地浸透湘水湾的每一块青石板、每一片老瓦。汀江的水流看着也和缓,却在不经意间卷走落花与枯叶,流向不可知的下游。1926年,山外头的世界早已烧成了一锅沸水,北伐的号角从遥远的南粤一路尖啸着逼近这重重叠叠的武夷山余脉,风声鹤唳,搅得人心惶惶。可这湘水湾,像是被巨大的山体捂在掌心里,消息闭塞得厉害,只有隔三差五顺水漂下些被江水泡得稀烂的传单,或是一两个衣衫褴褛、眼神惊惶的过客,才带来些飘渺而骇人的只言片语——“兵祸”、“革命”、“南军北军杀得血流成河”……这些词句,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惊起一圈涟漪,便沉入那惯有的、近乎凝滞的平静之下。人们照旧在陡峭的梯田里刨食,在江边吱呀作响的水车旁劳作,日子像那不断转动的水车板,缓慢而沉重。

然而董家大宅里,那点仅存的、维系着湘水湾体面的“静气”,正一丝丝、一缕缕地被抽走,随着卧房里越来越微弱的气息飘散。盘踞汀江木材行当数十年的董老板,这株曾经根深叶茂、荫蔽一方的老树,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刻。他早已不是那个能用眼光镇住整条江面、令木排工敬畏俯首的董老板了。多年的休养,加上母亲董伯婆的溘然长逝,抽掉了他最后的精神。养子董三,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外头忙着木行的生意,一年也难得回来一趟,这空阔的老宅,只剩下他一个枯槁的身影,整日对着窗外几竿修竹或者天井一角方寸的天空发呆。

收租,成了他唯一能动一动、尚能证明自己还未完全与这世道脱节的事务,但也仅仅是徒具形式。身体如朽坏的舟船,一日不如一日地沉下去。女儿董婉清和女婿傅鉴飞,也曾动了接他到身边照料的心思。

“阿伯,”董婉清最后一次回来探望时,声音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武所那边虽比不上家里敞亮,但有鉴飞在,他懂调理,我们照顾也方便些……”

彼时董老板枯坐在圈椅里,裹着厚厚的毛毯,眼神浑浊地望着祖屋大厅里高悬的“积善流芳”匾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董婉清以为他睡着了或是根本没听见,才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痰音:“去…去看看也好…看看善余…还有小的…”

那点微弱的、对外孙外孙女的好奇和对女儿女婿的想望,支撑他顺着汀江的水路,去了武所。在女儿女婿精心安排的济仁堂后院静室里,傅鉴飞这位武所城里颇有声望的中医圣手,倾尽了心力。精致的药膳、对症的汤药、规律的起居……傅鉴飞亲自诊脉,察色按脉,斟酌药方,用的皆是上品药材。董老板那衰败的气色,竟在几个月里显出了些微红润,枯瘦的手腕也添了点分量。他有时会坐在院中的藤椅上,看着外孙善余蹲在地上用小树枝专注地描画着什么,或是小外孙女蹒跚着追一只白蝴蝶,稚嫩的笑声在院墙里回荡。那一刻,他沟壑纵横的脸上,会浮起一丝真切的、属于人间的暖意。

然而,这暖意终究短暂,如秋阳下的薄霜。武所城里的日子,对于董老板来说,依然是悬在半空中的。浸透了半生的汀江潮气、木材的清香、湘水湾乡邻间那带着俚俗的家长里短,是流淌在他血脉里的东西。济仁堂后院再舒适,关起门来面对女婿的恭敬、女儿的体贴,也填补不了心底那个巨大的、名为“孤独”的空洞。他找不到一个能絮絮叨叨说起旧年木排如何闯过险滩“棺材峡”的老伙计,找不到一个能陪他默默抽一袋水烟、晒一下午太阳的老邻居。这里的日光再暖,也暖不透他那颗被岁月冻透了的心。他终究是年老了,根系顽固地扎在那片叫湘水湾的土地上。

半年后,不顾女儿女婿的挽留,他执意回了湘水湾。

回去后,那点被女婿强行吊起的精神气,如同被戳破的皮球,迅速地瘪了下去,衰败得比离开时更快。湘水湾的湿冷,如同无数看不见的细针,扎进他老朽的骨头缝里。他重新躺回了自己那张宽大的、雕着古老花纹的檀木拔步床上,气息一日弱过一日。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时,董老板几乎已无法言语,浑浊的眼珠偶尔转向门口,又失望地闭上。

金光看着不对劲,赶紧捎信给了武所济仁堂。傅鉴飞又打电报给了汀州的善余,把病重的消息告诉了董婉清。

董婉清听到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那张素来沉静如水的脸庞瞬间褪尽了血色,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恐惧和一种不可避免的“终于来了”的悲怆,像冰冷的铁爪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猛地回过神,声音因压抑而尖利颤抖,身体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冲向后院,“善余!善余!跟阿姆回湘水湾!”

没有时间收拾细软,也来不及多做安排。董婉清拉上长子傅善余,坐上去水口的快船。在水口码头租了两辆骡车,

车轮在武所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疯狂地颠簸滚动,蹄声急如骤雨,踏碎一地清冷的月光,奔向那个生她养她、如今却将夺走她最后根基的地方。

颠簸的车厢里,董婉清紧紧攥着儿子善余的手。她一路无言,双眼死死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黎明前最浓稠的黑暗吞噬的连绵山影。那山影狰狞,如同蹲伏在命运之路两旁的巨兽。善余感到母亲的手冰凉,且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他试图安慰:“娘,外公吉人天相,一定会好的……我在汀州,跟着史密斯大夫学了不少西医的看护法子,回去兴许能帮上……”他的话被董婉清骤然捏紧的手打断。她转过头,脸色在颠簸浮动的光影里如同石雕,只有那双眼睛,烧着一种濒临绝望的、近乎凶狠的光。

“别说这些没用的!”她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你外公若真走了…这世上,娘就只剩下你和弟弟几个了,善余!”这句话像淬了冰的刀锋,刺向儿子,也深深刺向她自己。骡车在崎岖的山道上奋力攀爬,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像是要把人的心肝脾肺都震出来。山风呼啸着灌入车厢,卷走了人身上仅有的一点热气。

傅鉴飞也叫了马车,和桂生一起往湘水湾方向赶去。

当骡车终于冲进湘水湾,停在董家那熟悉而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的大宅门前时,天色已近薄暮。宅院里一片死寂,只有几个老仆无声地垂手侍立,空气里弥漫着不祥的、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和一种腐朽衰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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