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金光殁后托孤安(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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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所城码头的青石阶上,挑夫踩过积水的坑洼,水卷起酒在墙上。雨水顺着墙体流下,将标语化作模糊墨团,即便对着阳光端详,也难觅半分字形踪迹。新贴的缉拿告示浆糊未干,风一吹就扑簌簌卷起边角。济仁堂药铺的伙计佛生抱着晒药的竹匾出来,正撞见民团押着几个破衣烂衫的汉子经过。领头的团丁腰带上挂着新缴的梭镖头,随着步伐一下下敲在胯骨上。
“看什么看!”团丁瞪眼。
佛生缩了脖子,药匾里的艾草被风吹起几根。
药铺后堂,傅鉴飞的手指悬在紫檀脉枕上方,微微发颤。对面病人蜡黄着脸,腕子搭在枕上,细若游丝的气脉却怎么也摸不准。指尖下的皮肤像隔着一层油纸,滑腻腻地抓不住那缕命线。
“傅先生?”病人怯怯唤了一声。
傅鉴飞猛地抽回手,青瓷茶盏被广袖带翻,滚烫的茶汤泼了一桌,洇湿了摊开的《伤寒论》。林蕴之从屏风后急步走出,棉布帕子三两下吸干水渍,低声道:“去歇着,我来。”她眼角堆着细纹,却把忧虑压得纹丝不露。
傅鉴飞没言语,起身时袖中的物件“啪嗒”掉落——是那只随身几十年的犀角药匙,断成了两截。
灶间传来钝响,一声,又一声。傅鉴飞踱过去。钟嘉桐正在木臼里捶打晒干的益母草,青石杵分量不轻,她瘦削的脊背绷得像张弓,汗珠顺着鬓角流下。灶上煨着陶罐,客家娘酒特有的醇厚甜香混着草药的清苦气,丝丝缕缕钻出来。
“傅叔,”嘉桐停了杵,抹把汗,“药酒温好了。”
傅鉴飞没应。他走到药柜前,拉开最底下一格抽屉,取出个长条锦盒。盒盖开启,霉腐气扑面而来。盒底垫着的黄绸上,只剩一层灰黑粉末。那支形如人臂、须发俱全、他珍藏了半辈子以备救命的野山参,竟无声无息地化尽了。盒底清晰地印着一个人形轮廓,仿佛那参的精魂自己挣扎着遁走了。窗外老樟树上,一只乌鸦发出嘶哑的聒噪。
“天收的……”
嘉桐低声惊道,客家话里透着惧意,“怕是金叔走得不甘心,顺路……把参魂也勾去作伴了。”
“添酒。”
这已是第七夜。傅鉴飞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糙木。
小方桌上,盛米酒的粗陶碗又见了底。林蕴之抱着酒瓮给他续上。琥珀色的酒液在油灯下漾开细碎的光。他端碗的手很稳,一口饮尽,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喝的不是酒,是能浇灭心头业火的甘泉。嘉桐在灯下分拣新收的夏枯草,灯芯“哔剥”爆出个灯花,映得她睫毛在脸上投下颤动的影。
“傅叔的心头火,”她轻声对林蕴之说,“怕是十坛老酒也浇不熄。”
门帘掀动,佛生探进头:“先生,河背李阿婆家的孙子,急惊风,请出诊!”
傅鉴飞捏着酒碗的手指关节泛白,抬眼望向窗外浓墨般的夜。雨点开始敲打瓦片,淅淅沥沥,像无数鬼魂在叩门。
“备……伞。”他吐出两个字,撑着桌面想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林蕴之搁下酒瓮扶住他手臂,温厚的手掌隔着细棉布传来安稳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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