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染缸凝香，故梦初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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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默云溪

金市的秋意漫进“蓝韵旗袍”时，后院的染缸恰好换了新一批靛蓝染液。孟云蹲在缸边，看着水面浮起的细碎蓝泡，像揉碎的星子沉在缸底，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染液，就被沈叔的声音唤住：“云丫头，别急着试染，这缸染液要静置三日，等蓝靛沉淀均匀了，颜色才够温润，染出来的布才不会发飘。”

沈叔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采摘的艾草和薄荷，叶片上还挂着晨露，翠绿得能掐出水来：“你母亲当年染布，总爱往染液里加些草木，说这样染出来的布料不仅有自然的香气，还不容易招虫发霉。这艾草薄荷是今早去后山采的，得先晒干了磨成细粉，掺进染液里正合适，染出来的布贴身穿，还能驱蚊虫。”

孟云接过竹篮，指尖抚过带着清冽香气的叶片，忽然想起母亲笔记本里的娟秀字迹：“草木有灵，染布有心，一针一线皆含情。染布者，当敬天地草木，方能得一方好色。”她转头看向墙角堆着的几匹蓝印花布，那是前几日试做的“故梦系列”小样，用传统蜡染工艺画出的远山近水、渔舟芦苇，在素白的坯布上晕开淡淡的蓝，像极了江南烟雨里的水墨画，雅致又温润。

“沈叔，您看这个纹样怎么样？”孟云拿起一块印着渔舟晚唱的布料，小心翼翼地展开，“我想把‘秋江渔隐’的典故融进旗袍里，领口做斜襟琵琶盘扣，用深色丝线滚边，袖口绣一圈细窄的水波纹，针脚要密，看着像江面上的细浪；裙摆就用蜡染印出渔舟和芦苇，从下摆往上渐渐变淡，再配一条同纹样的真丝披帛，走路时能跟着风飘动，像渔舟泛在秋江之上。”

沈叔凑近细看，粗糙的手指顺着纹样的轮廓轻轻摩挲，感受着蜡染特有的质感：“蜡染的线条够流畅，没有断墨的地方，挺好。但颜色太单一了，只有一种淡蓝，显得有些单薄。你母亲当年试过‘套染’技法，先染一层淡蓝做底色，再在局部用浓一点的染液套染，这样纹样更有层次感。比如渔舟的船身染成深蓝，显得厚重稳当，船帆染淡蓝，透着灵动，芦苇叶再添一点青灰色，就像真的映着秋江的水色，远看近看都有味道。”

孟云眼睛一亮，连忙记下沈叔的话：“对呀，套染能让颜色更丰富！我还想在裙摆的边缘，用针线绣几簇小小的荻花，用浅灰和淡蓝的丝线掺着绣，这样既有蜡染的写意，又有刺绣的精致，刚好贴合‘秋江渔隐’的清雅意境。”

正说着，凡若尘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脚步轻快地跑过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雀跃：“孟云姐，沈叔！巴黎的苏菲姐发来了展厅的设计草图，太惊艳了！她想在展区中央做一个小型的蓝染体验区，让来参观的观众亲手试试蜡染的描线工艺，旁边再放一个循环播放的工艺视频，从采蓝、制靛到描蜡、浸染，一步步讲清楚蓝染是怎么回事。”

他把电脑屏幕转向两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讲解：“你看，展厅被分成了三个区域。左边是旗袍展示区，挂着咱们‘故梦系列’的成品，每件旗袍旁边都配着中英双语的故事卡片；中间是故事区，摆放着孟云姐母亲的老照片、笔记本复刻版，还有沈叔您当年用过的老蜡刀、染缸碎片；右边就是体验区，放着几张小桌子，上面摆着迷你蜡刀、小块白坯布和小型染缸，专门请了人现场指导。最角落的位置还留着一块空白，标注着‘青峦支线专属展区——待解锁’，说是要等‘银霜松枝’披肩样品到了再布置。”

“这个设计太贴心了！”孟云笑着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体验区能让更多人亲手接触蓝染，感受这门手艺的温度，故事区又能让大家了解‘故梦系列’背后的情感，这样一来，不仅是卖衣服，更是在传递文化。对了，‘青峦’的披肩纹样，我想用夹缬工艺做松枝，沈叔，您当年和我母亲一起刻的夹版还在吗？我记得小时候，总看你们在院子里凿樟木，刻出来的松枝可好看了。”

沈叔听到“夹版”二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转身就往储藏室走：“在！当然在！你母亲当年宝贝得很，特意用桐油浸过，说是能防潮防虫，我一直好好收着的。”没多久，他就搬出一个蒙着厚厚防尘布的木盒，盒子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透着樟木特有的清香。

掀开防尘布，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三块樟木夹版，边缘虽然有些磕碰的痕迹，但上面刻着的松枝纹路依旧清晰锐利，每一根松针都刻得栩栩如生，疏密排布得恰到好处，透着一股苍劲清雅的韵味。“这是你母亲二十年前亲手设计、咱们一起刻的，”沈叔拿起一块夹版，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刻痕，眼中满是怀念，“当年她想做一系列松枝纹样的服饰，说是松枝耐寒，象征着坚韧，可惜后来订单太多，忙着赶工，这个想法就搁置了。你看这松枝的排布，枝干交错得自然，松针的方向都有讲究，染出来肯定好看。”

孟云轻轻抚摸着樟木夹版上的刻痕，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当年雕刻时的力道，深浅不一的凿痕里，仿佛还残留着母亲的温度。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总在旁边捣乱，拿着小刻刀在废料上乱划，母亲也不恼，只是笑着教她：“刻夹版要沉下心，手要稳，心要静，这样刻出来的纹样才活。”如今想来，那些细碎的时光，早已悄悄埋下了传承的种子。

她抬头看向窗外，秋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斑驳的光影落在染缸里，映得蓝染液泛着细碎的光，像藏着无数个未说出口的心愿。“那我们就用这块夹版！”孟云语气坚定，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青峦’的披肩就叫‘银霜松枝’，我想在传统蓝染的基础上做些改良，在染液里加入少量的云母粉，让布料泛着淡淡的银辉，像松枝上落了一层薄霜；再在边缘滚一圈天青色的包边，和银辉蓝的底色呼应，既保留传统韵味，又符合现代审美。等样品做好，就第一时间寄给苏菲，让她在巴黎首发。”

沈叔笑着点头，拿起夹版在阳光下照了照，刻痕里的灰尘被阳光照亮，他轻轻吹了吹：“夹缬的关键是布料要夹紧，不能留缝隙，这样染液才能均匀渗透，纹样才清晰。今晚我就把夹版再打磨一遍，把松动的地方加固，明天咱们就试染第一块‘银霜松枝’的面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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