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人才榜(第1/2页)
《求贤令》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瓢冷水,虽无声响,却激起了远比宛亭烽火更为微妙而深远的反应。它随着盐铁司商队的车辙、伪装行商的脚步、乃至一些主动抄录传播的寒门士子之口,在不到一月的时间里,悄然流布于齐鲁、豫东、乃至江淮的部分角落。
起初,是观望与怀疑的沉寂。无论是州城繁华的茶楼酒肆,还是乡野简陋的草棚田埂,看到或听闻这份《求贤令》的人,反应各异。世家子弟嗤之以鼻,视之为“贼寇妄语”、“收买人心的伎俩”,嗤笑黄巢不自量力,竟敢效仿古圣招贤。许多谨小慎微的士人则疑虑重重,既怕这是陷阱,引蛇出洞,更惧一旦沾上“从贼”之名,身家性命不保。更多的人,则是麻木地听过,又麻木地继续为每日的口粮奔波,所谓“贤才”,距离他们的生活太遥远。
然而,总有一些人,在暗夜里,对着那份辗转得来、字迹或许已有些模糊的抄件,辗转反侧,心潮难平。
他们或许是一个屡试不第、家道中落、空有满腹经纶却只能以教授蒙童糊口的穷秀才;或许是一个精于算学、善于经营,却因商贾贱业或被胥吏盘剥而困顿不堪的账房先生;或许是一个祖传手艺、能打造精良器械,却只能埋没于乡间铁匠铺,甚至因“奇技淫巧”而被官府斥责的巧匠;或许是一个通晓水利、曾参与地方河工,却因不擅逢迎而被排挤、郁郁不得志的老河工;又或许,只是一个读过几本杂书、对世事有自己的看法、不甘心像父辈一样在泥土里刨食终老的农家子弟……
《求贤令》中那句“无论出身门第,不同往昔恩怨,但有一技之长,怀济世安民之志”,如同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他们心中积压已久的苦闷与不甘。那“均平富,等贵贱”的口号,虽显空泛,却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不同于眼前这令人窒息现实的影子。而“扫除奸佞,澄清玉宇”、“开万世之太平”的豪言,更是在某些年轻或依然热血未冷的心灵中,激起了久违的波澜。
于是,试探开始了。
最初到达曹州的,是几个距离最近、顾虑也相对较少的落魄之人。他们或许只是抱着“看看也无妨”的心态,混在流民或行商中,忐忑地接近曹州城门。当看到城门处除了守卫森严的士卒,还真的设有一处“民政司招贤咨询处”,有穿着整洁号衣、虽面色严肃但言语尚算客气的吏员在接待登记时,那份怀疑稍稍减弱了几分。
登记很简单:姓名、籍贯、年龄、有何特长或经历、为何前来。吏员会仔细询问,但并不深究过往细节,尤其对“为何前来”一项,多鼓励其直抒胸臆。登记后,会发给一枚粗糙的木制号牌,告知住处(城中有专设的、条件简陋但免费的“贤士暂居所”),并言明三日后,将有专人进行初步考核问对。
消息像水波般荡开。更多的、怀着不同心思的人,开始从四面八方,或独自一人,或三两结伴,向着曹州、濮州、宛亭汇聚而来。他们中有衣衫褴褛的农夫,有面黄肌瘦的工匠,有神色拘谨的书生,也有目光闪烁、似乎别有来历的江湖客。曹州城内的“贤士暂居所”很快人满为患,民政司不得不征用了几处空置的宅院。
这一切,自然都及时汇总到了黄巢案头。
“大将军,自《求贤令》发布至今二十日,三地累计登记在册者,已有五百七十三人。”赵璋捧着厚厚的名册,向黄巢汇报,“其中,自述通晓文墨、吏治或谋略者,约一百二十人;精通百工技艺者,约八十人;自称有武艺或从军经历者,约一百五十人;余者多为泛泛而谈,或所言技能暂时难以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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