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千金难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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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壶冰”与“流霞醉”的初次亮相，并未如同“凝霜”那般掀起滔天巨浪，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两颗精心打磨的美玉，激起的涟漪优雅而持久，迅速在吴郡、会稽的顶层圈层中扩散开来，引发了一场无声的品味竞逐。

吴安深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更懂得如何撩拨这些士族豪强、贵妇名媛的心弦。他并未大肆宣扬，只是通过几条绝对可靠的隐秘渠道，将少量包装精美的“玉壶冰”与“流霞醉”，如同施舍恩典般，送到了几位素有清望、或是家中女眷极具影响力的府邸。

赠酒之时，附上的并非价目，而是一纸措辞雅致的短笺，言明此乃蔡家郎君偶得古方、苦心试制之新酿，数量极其有限，不敢称售，仅供雅士（或佳人）品鉴赏玩，并附上寥寥数语，点出“玉壶冰”“清冽如玉壶贮冰，堪映名士襟怀”，而“流霞醉”则“色若流霞，香沁芳魂，宜伴佳人清谈”。

起初，收到赠酒之人，多半是看在与吴安的交情或是蔡质、顾氏的面子上，并未太过在意。然而，当那造型别致的瓷瓶被打开，清澈如泉、迥异浊酒的“玉壶冰”倾入玉杯，或是那微泛霞光、暗香浮动的“流霞醉”映入眼帘时，轻视之心瞬间化为惊异。

一位以品鉴闻名、向来挑剔的老名士，在友人小聚时，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玉壶冰”，先是愣住，随即闭目良久，猛地一拍案几，长叹道：“不想此生，竟能尝得如此琼浆！昔年宫中御酒，亦不及此物清冽醇正！此酒，非是凡间俗物，当为‘玉液’！”此言一出，不胫而走，“蔡氏玉液”之名悄然传开。

而“流霞醉”则在闺阁之中，引发了更大的轰动。一位郡守夫人于赏花宴上，命侍女取出蔡家所赠“流霞醉”与众女眷分享。那粉彩瓷瓶本就惹人喜爱，待酒液斟出，淡粉光泽在阳光下流转，桃花幽香随风弥漫，顿时引得满座惊叹。浅尝之下，甜润的口感、温和的酒力、以及饮后唇齿留芳的感觉，让这些平日只饮些甜腻果酒或淡薄米酒的贵妇们爱不释手。更有那心思玲珑者，私下向吴安打探，此酒是否真有传言中那般“滋养容颜”之效？吴安但笑不语，只言“古方所载，或有奇效”，更添神秘。一时间，能否在宴饮中拿出“流霞醉”招待女宾，竟成了衡量一家主母是否时尚、是否得宠、是否门路宽广的隐形标准。

市场需求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熊熊燃烧。然而，吴安却将“饥饿营销”发挥到了极致。他严格控制出货量，每月放出的“玉壶冰”与“流霞醉”数量，不及需求十一。价格更是高得令人咋舌，“玉壶冰”一斗（约合后世12斤）需金一斤，“流霞醉”因其工艺更繁，量更少，价格还要高出三成！这已非寻常富户所能问津，完全是顶级圈层的奢侈品。

求购者几乎踏破了吴安在钱唐别业的门槛。有豪商一掷千金，只求能优先购得数瓶；有士族遣来管事，言语间暗示可提供诸多便利，只望能得稳定供应；更有那等不及的贵妇，甚至辗转托到与蔡家略有交情的女眷，希望能“走走内线”。

吴安应对得体，既不轻易许诺，也不完全拒绝，总是以“产量有限，工艺繁复，不敢有负诸位厚望”为由，维持着一种矜持而紧俏的态势。他甚至故意放出风声，言及酿造此酒，需特定时节、特定地域的粮食与花果，且对天时、匠人手艺要求极高，成功地将这种稀缺性归因于“天意”与“匠心”，而非人为操控，更抬高了其身价。

银钱如潮水般涌入，其利润之丰厚，连早已见惯大场面的吴安，看着账册上那惊人的数字，也时常感到心惊肉跳。这酒坊的收益，在极短时间内，竟已隐隐能与庞大的盐场利润分庭抗礼！

这一日，蔡泽与吴安再次于书房对坐，中间摊开着记录酒坊收益与市场反响的厚厚卷宗。

“泽儿，成了！彻底成了！”吴安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如今这‘玉壶冰’与‘流霞醉’，已是一瓶难求！价格虽高，求者却愈发踊跃！照此下去，仅此二品，年入恐怕就不下万金！”

蔡泽脸上并无太多得意之色，反而更加沉静：“舅父，此乃意料中事。然，盛极而衰，物极必反。如今市场火热，仿冒者虽因技艺所限，一时难以企及，但利字当头，必有能工巧匠试图破解。且长期维持高价与稀缺，亦会引来更多贪婪的目光。”

吴安闻言，兴奋稍敛，点了点头：“泽儿所虑极是。那你以为，下一步当如何？”

“是时候，将我们的酿酒之业，从这隐秘后院，推向更广阔的天地了。”蔡泽目光坚定，“我意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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