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髓(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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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琉的脊背还在流血,可她却感觉不到疼了。那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抚平了,像是被骨瓷的釉料填满了裂纹。胭脂娘子将那些赤烟和之前的旧椎粉混在一起,调成了一盂琉浆。那琉浆的颜色,转成了银赤,像琉璃里炸开的夕烧,也像骨瓷上的窑变红釉,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第三日夜里,雾更浓了,坊间的灯,都被雾裹得发暗。胭脂娘子捧出了一只空的琉璃胭脂匣。那匣子小巧玲珑,通体透亮,像一件精雕细琢的骨瓷妆奁,匣底用碎椎排成了一个“髓”字,可那字却缺了最后一点,像被人折了笔,像一件有瑕疵的骨瓷,看着总觉得别扭。
“第三髓,余生命。”胭脂娘子将匣子递给阿琉,匣身的凉,像骨瓷的温度,“吹一口,把你的命吹进去。吹得满,椎可琉;吹得尽,你成影,我成髓。”
阿琉捧着匣子,指尖冰凉。她看着匣底那个缺了一点的“髓”字,看着那匣身的透亮,像看着自己的一生。她想起了千髓灯自爆的那一夜,想起了自己被剔去脊髓的剧痛,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惋惜,有心疼,也有无奈。她想起了那个少年,想起了少年那句“姐姐,烧出来的灯,会亮吗?”,想起了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睛。她的命,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她的髓,快要尽了;她的身,快要碎了;她的魂,快要散了。她长吸一口气,将自己余下的所有性命,所有的执念,所有的记忆,都吹进了匣腹里。
匣子的盖子,慢慢鼓胀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像是骨瓷在窑里慢慢成形。忽然,匣盖上生出了无数的椎刺,那些刺又尖又利,像骨瓷的碎片,刺穿了她的皮肉,刺穿了她脊背上的琉种。那琉种是师父传她烧椎秘术时,用琉璃包着一粒气机,种进她的肉里的,意在“髓生髓”,意在让她的手艺,像骨瓷一样,代代相传。如今,那些椎刺刺穿了琉种,霞舟顺着血液爬了进去,与她的血脉,连在了一起,与她的性命,融在了一起。
胭脂娘子伸出指尖,那指尖,像骨瓷的碎片,在那缺了一点的“髓”字上,轻轻一点。就在那一瞬间,匣盖“咔哒”一声合拢了,那声响,像骨瓷妆奁合上的声音,清脆,动听。再弹开时,匣子里竟多了一粒新的胭脂。那胭脂的颜色,像破了的琉璃,带着一丝碎裂的光泽,也像摔碎的骨瓷,带着一丝残缺的美,香气里,带着淡淡的霞腥,也带着淡淡的骨瓷釉香。
色成了。
那匣子,像半段椎骨,银底,上覆着银赤的膏,膏心嵌着一粒碎镜,像一颗未烧亮的星,也像骨瓷上的碎钻,闪着淡淡的光。胭脂娘子用椎钩挑了一点膏,点在了阿琉的断脊骨上。那膏的温,像骨瓷的温度,顺着脊背,传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膏落下去的那一刻,阿琉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脊背蔓延到四肢百骸。那暖流,像骨瓷的釉料,填满了她脊背上的裂纹;像澄澈的髓,补全了她被剔去的脊髓。她听见了,听见了无数的声音,那是无数被剔去椎骨的人的声音,那是无数被当作灯芯的人的声音。他们的喉咙里,都生着霞舟,舟上载着他们的气机,载着他们的记忆,载着他们的不甘。舟舟相撞,发出“叮叮”的玉片声,清脆悦耳,像骨瓷相碰,像琉璃相击,像世间最动听的乐曲。
“琉璃髓,髓开则霞生,髓阖则骨埋。”胭脂娘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像从遥远的坊间传来,像从骨瓷的深处传来,“匣开一次,可救一髓鬼;匣合,你永为琉,替我守霞。”
阿琉抱着匣子,走出了那扇霞门。门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夜雨停了,天边泛着鱼肚白,雾霭散了,露出了坊间的青石板路。那琉璃巷,已经隐去了,只有地上的赤丝,还在隐隐发亮,像骨瓷上的红纹,很快,便被初升的太阳晒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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