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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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窖中央,摆放着一张铜案,案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荧光。案后踞坐着一位女子,正是胭脂娘子。
她披一袭“火丝”半臂,那衣料看似轻薄如蝉翼,实则由万千铜蚕丝织就,每根丝内都凝着一滴滚烫的铜汁,在幽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如骨瓷釉面的流光,变幻莫测。衣摆垂地,触到铜制的地面,便瞬间化为铜屑,铜屑未及落地,又重新凝成细碎的火星,冉冉升起,周而复始,在她周身形成一圈朦胧的火雾,将她笼罩其中,看不真切。
最诡奇的是她的脸。
左半边覆着半片胭脂铜铃面具,铃质剔透,如水晶般澄澈,内里竟熔着一截舌影——看形状是个女子,作吟唱状,舌尖微卷,眉眼低垂,神色温婉,却无任何纹路,仿佛一幅写意的剪影,如骨瓷上的素胚,留白处藏着无尽的故事。右半边脸空空如也,没有眼鼻,只有一线唇缝,那唇缝细如发丝,却泛着金属的光泽,似用铜丝勾勒而成。唇色极怪,似铜中渗血,赤底透金,金中泛银,层层叠叠,变幻不定,仿佛随时会滴下熔化的铜血。
“客人要舌?”
声音响起,似铜椎划过铜镜,清脆中带着细密的爆裂声,每个字吐出都伴随着轻微的“噼啪”声,仿佛声带由烧红的铜丝构成,又像是骨瓷在高温下开裂的脆响。声音不大,却在铜窖中反复回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阿舌吐出含着的麻布,口中的血沫混着唾液滴落,落在铜地上,发出“滋啦”的声响,瞬间蒸发。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碎铃,双手奉上,动作艰难而坚定。
胭脂娘子未动,甚至没有抬眼,只那线唇缝微微开合,碎铃便自行飞起,悬在半空。铃身上的“无舌图”忽然活了过来——空白处涌出铜锈色的血丝,血丝交织、缠绕,竟勾勒出阿舌的脸,眉眼、轮廓,与她此刻的模样分毫不差,只是舌部依然空缺,黑洞洞的,透着无尽的荒凉。
“求一味色,替我补舌,也替铜铃收官。”阿舌开口,声音嘶哑漏风,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含糊不清,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我知道,那夜叼我的赤唇,已成了铜铃的‘引子’。它吸了我的铃种,我的精血,如今在这巷中作祟,害了许多无辜之人。我要讨回我的东西,了结这段因果。”
胭脂铜铃面具内的舌影忽然动了。它卷曲又舒展,舌尖微微颤动,虽然无纹,阿舌却觉得它在“尝”着自己的气息,感受着自己的执念与痛苦。那舌影的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让阿舌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
“铜铃舌,收的是‘不吐之津’。”胭脂娘子缓缓道,声音依旧带着铜裂般的质感,却多了几分悠远,“你舌中的铃种,本就取自千年铜矿下的‘声髓’,至阳至烈,遇赤铜砂则狂,化液噬主,这本就是你自己种下的因。你师父当年埋下铃种时,便曾告诫过你,铃种虽能助你铸铃,却也会反噬自身,若心有杂念,或遭人暗算,必遭横祸。你今日之劫,看似意外,实则早已注定。”
“赤铜砂非我所放。”阿舌扯下口中的麻布,露出残缺的舌头——伤口已结暗红血痂,边缘却有铜绿色锈迹,正在缓缓蔓延,“有人要害我,亦要害圣上。那包赤铜砂,是栽赃。我师父一生忠君爱国,我阿舌虽不才,也绝不会做出祸国殃民之事。”她的声音带着悲愤,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尽管面容憔悴,却依旧透着一股凛然之气。
“栽赃与否,与我无关。”胭脂娘子的唇缝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边缘迸出几点火星,似在嘲笑,又似在叹息,“铜铃只认‘声’。你的声,已浸透了三重:一重是铃种离体之声,那是撕裂之痛,是不甘之怒;二重是受刑逐城之声,那是屈辱之恨,是绝望之哀;三重是每夜灼口之声,那是煎熬之苦,是执念之切。三重声叠,你已成‘声胎’,体内藏着最纯粹、最炽烈的‘声机’,正是炼色的好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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