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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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朱雀大街,自承天门向南绵延九里,青石板被千年车马碾出深浅不一的凹痕,像凝固在岁月里的浪涛。街面铺陈着盛世独有的繁华:东段的绸缎庄与珠宝行鳞次栉比,绫罗绸缎在日光下流转着云霞般的柔光,胡商的吆喝声混着波斯香料的异香,飘出半条街去;中段多酒肆茶坊,文人墨客在此斗诗论文,醉汉的酣眠与歌姬的清唱交织成市井烟火;唯独到了南端,喧嚣便如潮水般渐次褪去,青石板上的苔痕浓得化不开,斑驳的墙垣爬满青藤,像被这盛世遗忘的边角。
坊间巷陌深处,藏着一家无匾小铺。
朱漆木门被岁月磨得温润如玉,门轴处嵌着七颗细小的铜珠,开合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不似市井的嘈杂喧闹,倒像古寺晨钟暮鼓后的余韵,清越中带着沉淀了百年的厚重。门额上悬着一只黄铜胭脂盒,盒身被往来者摩挲得发亮,边缘圆润如溪中卵石,盒盖无锁,仅靠一缕穿轴的银丝牵引。风过时分,盒盖或“咔哒”作响,或轻颤翕动,宛如女子半睁的眼睫,藏着一肚子欲说还休的秘密。
我立于门后,指尖抚过门内暗格的朱砂印记,那印记是百年前我亲手烙下的,如今已与木门融为一体,触手温热。巷外的脚步声渐远,带着市井的烟火气,一点点消散在暮色里。
这铺子,街坊邻里都唤它“无匾小铺”。唯有识货者,才会驻足门前,凑近那黄铜盒,细看里壁刻着的两个篆字——“胭脂关”。朱砂填的字,经了百年风雨侵蚀,颜色淡成了暮春的残红,却依旧透着一股执拗的艳,像我唇间未曾干涸的血色。
我是胭脂娘子,这胭脂关的守关人。
铺子开了多久,连我自己也记不清了。只知道自盛唐初定,朱雀街的青石板铺就那日,这关便已存在。我的使命,是每年上元夜,炼一味独一无二的“胭脂关色”,而炼色的药引,是长安人心中最珍贵的那点“红”——或许是十年寒窗换来的功名荣耀,或许是生死相许的情爱心火,或许是不染尘埃的初心纯粹。
上元夜,当坊间最后一盏花灯点亮时,门额的胭脂盒便会自动开合,接住那缕从长安各处飘来的“红气”,凝成一粒新胭脂。那胭脂色如初绽的石榴花,艳得能灼伤人眼,凑近了闻,香气里裹着淡淡的铁锈味,那是执念与精血交融的独特气息。
我见过太多抱着执念而来的人。
开元年间,有位绣娘,为求与戍边的情郎再见一面,献出手腕上守了十年的守宫砂,那夜的胭脂,红得带着泪意,沾在指尖便化作了相思的血;大历年间,有位老吏,为洗清满门的冤屈,献出了衙门里用了三十年的朱砂印泥,胭脂色沉如墨,却藏着不屈的锐光,映得人眼眶发酸;最诡异的一次,是位赶考的书生,献了舌尖的一点红,说那是能过目成诵的天赋所凝,那夜的胭脂,艳得近乎妖异,第二日便听闻他金榜题名,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诗,终日对着考卷喃喃自语,疯疯癫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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